就湿了。
他没有声音,可她知道他在哭。
石夏荷抱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糊了满脸。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会翻来覆去说这一句,像念经,像祷告,像把这几年的提心吊胆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大黑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娘抱着一个陌生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娘...这是谁?”
石夏荷回过头,泪流满面,
“大黑,这是你爹!是你爹回来了!”
大黑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瘦得跟骷髅似的人,“哇”的一声哭了。
那哭声又响又脆,声音惊动了隔壁。
石婆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跌跌撞撞扑过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
“大金?!是大金?!”
她扑过来,一把抓住刘大金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摸上去硌得慌,像摸着一把枯枝。
“大金....大金啊....”
石婆子哭起来,眼泪流了满脸,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大金,你回来了?!那我儿呢?我儿呢?!”
“娘....”
....
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先是零零星星的,然后是杂沓的,然后是潮水一样涌过来的。
有人在喊“二牛回来了”,
有人在喊“狗娃回来了”,
有人在喊“当家的回来了”,
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东头,西头,南头,北头。
那些失去男人的家庭,那些以为再也等不到的人,
那些夜里偷偷哭湿了枕头的女人,那些孩子们,那些老人们,一个个从屋里冲出来,扑进那些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怀里。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有人抱着男人的脖子,又哭又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糊了男人一脸。
有人扶着门框,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走近的人,腿一软,跪在地上,爬着过去。
有人跑出来,在村道上转着圈喊,喊得嗓子都劈了,
“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黑石沟的夜,忽然亮了。
石夏荷抱着刘大金,哭得浑身发抖。
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死死箍着他的腰,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那只手能摸到他腰上的一根根骨头,硌得她心疼得喘不上气。
大黑站在旁边,拉着爹的衣角,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把脸埋在爹的衣裳里,那衣裳又脏又破,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这是爹,是娘天天念叨的爹。
隔壁院子里,石婆子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边哭一边摸他的脸,摸他的头,摸他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梦。
哭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
还有人在村道上跑着,喊着,疯了一样。
月光照下来。
照在那些拥抱在一起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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