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指挥着,
“晚秋,你踩着麦垄走,别踩麦根。”
两人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下到田里。
这捞鱼是个细致活。
不能急,不能贪,脚下得稳,眼睛得尖。
晚秋个子小,动作也轻,一步一步踩在麦垄空档里,弯着腰,盯着水里。
一条鲫鱼从她脚边游过,她伸手一捞,稳稳抓住,扔进桶里。
林清舟那边也摸到几条,都是巴掌大的鲫鱼,还有几条白条,银光闪闪的。
林茂源站在田埂上,看着两人在麦田里慢慢挪动,不时指点几句,
“左边那个水洼,对,那边还有一条。”
“清舟,你脚下那一片,底下还有,摸仔细了。”
这滩积水摸完了,三人把桶放在田埂上,又蹲下来扶麦子。
刚才捞鱼时不小心踩歪了几棵,得赶紧扶正,用泥压住根。
不然太阳一晒,根就干了。
扶完这一片,林茂源提起桶,往下一处走。
“走,再去那边看看。”
就这么着,捞一片,扶一片,扶完了再换下一处。
八亩地走下来,三人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把最后一滩积水摸完,林茂源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低头看了看桶里的鱼。
两个木桶,都装了大半桶。
大的有巴掌长,小的只有手指粗细,鲫鱼居多,还有白条,麦穗鱼,甚至还有几条泥鳅,在桶底钻来钻去。
晚秋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忍不住笑出声,
“爹,这得有二三十条吧?”
林清舟数了数,说,
“大的小的加起来,少说四十来条。”
“有这么多吗?!太好了!”
林茂源看着这两桶鱼,也有些意外。
昨儿那场雨,河里的水涨得厉害,漫过河堤,灌进低洼的田里。
等水退了,鱼就困在这些小水洼里了。
他家这八亩地,地势有高有低,正好留下了这些宝贝。
“老天爷赏的。”
林茂源说,
“回去让你娘收拾收拾。”
晚秋脸上笑着,拎起一桶稍轻一些的鱼,大步往回走。
林清舟也拎起另一桶,跟在后头。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有麦田里那股子熟透前的清香。
晚秋拎着那桶鱼,走在前头。
桶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溅出几滴水花,落在她脚面上,凉丝丝的。
晚秋边走边抬起头,望向远方天边。
太阳已经偏西了,日头没那么烈了,斜斜地照下来,把整片麦田染成暖融融的金黄色。
天边有几缕薄云,被夕阳镶了一道淡淡的红边。
微风拂过,吹的麦浪一层一层地往前推,沙沙地响。
空气里全是麦香。
是那种还没熟透,却已经有了分量的香味。
晚秋站在田埂上,想起昨儿个的事。
吴桂花没了。
那个大着肚子,最爱凑热闹,最爱扯闲天的女人,已经盖着白布,等着下葬了。
可今儿个,她在自家麦田里,捞了几十条鱼。
村里有人在办丧事,有人却在欢喜地数着桶里的鱼。
晚秋望着那片金黄色的麦田,心里冒出个念头来。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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