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掖了掖,这才将手里那件杏子黄的春衣抖开,平铺在膝上,仔细端详。
日光隔着雨幕透进来,柔柔地洒在那一片嫩杏色上。
衣料是早就扯好的,算不上多好的细布,但胜在颜色鲜亮,洗过几水也不会褪色。
周桂香在领口袖口都绣了缠枝的忍冬纹,不繁复,清清淡淡的几笔,像早春刚冒头的藤蔓。
她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将春衣轻轻叠好,放在身边的小筐里。
又拿起另一件。
天水碧。
这颜色她挑了好久。
太深了显老气,太浅了不经脏,最后选了这挂,像雨后初晴的天,透亮里带着点青。
她在这件衣襟上绣了一小簇兰草。
细瘦的叶,伶仃的花,不张扬,但耐看。
周桂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针兰草,嘴角弯了弯。
晚秋那孩子,穿这个颜色正好。
张春燕在一旁做着小鞋子,抬头看见婆婆脸上的神色,便凑过来看,
“娘,做好了?我瞧瞧。”
周桂香将那件水碧的春衣递过去。
张春燕接过来,先看料子,再看针脚,最后落在襟口那簇兰草上,轻轻“呀”了一声。
“这兰草绣得真秀气,”
她忍不住拿手指轻轻碰了碰,
“娘,你这手艺,城里绣娘也比得。”
周桂香笑了笑,嘴上却道,
“什么比不比,自己家里穿的,能见人就行。”
话是这么说,眼里却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张春燕又将那件杏子黄的抖开,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这件是我的?”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周桂香道,
“你如今还在月子里,等出了门,正好换上,这颜色衬你。”
张春燕将那春衣贴在胸前比了比,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里有细细的水光,嘴上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清山在门槛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娘,你给春燕做新衣裳了?”
周桂香没抬头,嘴角却弯着,
“不做新衣裳,难不成让她穿你那破褂子出门?”
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挪过来,伸长脖子往张春燕手里那件春衣上瞧。
“黄的,”
他认真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好看。”
张春燕抬眼看他,嘴角抿着笑,
“你懂什么叫好看?”
“咋不懂?”
林清山理直气壮,
“你穿啥都好看。”
张春燕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周桂香瞥了儿子一眼,笑骂,
“油嘴滑舌。”
林清山挠挠头,又憨笑了两声,挪回门槛边继续看雨。
周桂香将两件春衣叠好,放进针线箩里,却没有立刻收起来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那两团柔和的颜色,
“可惜外头还飘着雨,不然这会儿就给晚秋送去,让她试试。”
张春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雨丝细密,织成一片茫茫的水雾,院中的青石板泛着湿漉漉的亮光。
“雨总有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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