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村口时,李德正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今年...难啊。”
林茂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连回应的力气都已耗尽。
是啊,难。
春耕受阻,时疫肆虐,外有下河村乱象的威胁,内有封村带来的物资紧张和人心惶惶。
两个后生跟在后面,更是沉默得像两块石头。
他们年轻,见过的生死不多,今早的经历足以让他们心头发寒,好一阵子缓不过来。
他们只想快点回家,用热水狠狠擦洗。
在村口岔路,四人无言地分开。
李德正还得去安排白日的巡查和统一说辞,林茂源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自家小院走去。
回到自家院门口,周桂香等在那里,手里端着新换的艾草盆。
又是一番仔细的熏燎,脱去外层的罩衣,这次直接丢进门口一个装满石灰水的桶里浸泡,
用热水反复冲洗了手脸,林茂源才被允许踏入家门。
堂屋里,一家人早已聚齐,显然都在等他回来。
林清山,林清舟面色凝重,周桂香更是忧心忡忡。
晚秋和林清河也从南房出来了,晚秋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林茂源对视。
林茂源在主位坐下,接过周桂香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润了润被艾烟和疲惫灼得发干的喉咙,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早上.....是李翠英家门口那个外村人,没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周桂香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林清山和林清舟的脸色也更沉了几分。
“人已经抬到后山老坟坡,深埋了。”
林茂源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家人,“
这事到此为止,出去不要提,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爹。”
林清山和林清舟连忙应道。
晚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指冰凉。
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死了....真的死了....那个下午在枯叶下一动不动的人,那个夜里挣扎爬行到李翠英家门口的人.....
就这么.....埋了?
一股浓烈的愧疚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她下午说了,如果大哥当时发现了,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得到救治?
是不是就不会死?
晚秋感觉自己心乱如麻,几乎要喘不过气。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是林清河。
晚秋猛地抬头,对上林清河清澈且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眸。
他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慌。
然后林清河转向林茂源,声音平稳地问道,
“爹,那人若是能再早一些发现,可还有救吗?”
林茂源闻言,叹了口气,疲惫地摇了摇头,
“难,昨夜我给他诊治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外伤感染,疫毒入肺,加上长久饥饿劳顿,元气耗竭,
他能挣扎爬到翠英那里,恐怕已经是回光返照,强弩之末了....
即便再早一日发现,我也未必有把握能从阎王手里抢回这条命,
时疫加上他自身的状况,太重了。”
晚秋听着,紧绷的神经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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