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句低语。
当两个厚实圆润,大小适中的陶罐泥坯终于完成,被小心地放置在通风避光处阴干时,已经是亥时中了。
周桂香看着晚秋鼻尖上渗出的细汗和沾满泥渍的手,又看看打着哈欠却还强撑着的林清河,
以及忙碌了一晚,脸上带着疲惫却目光清亮的儿女们,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成了成了!都弄好了!赶紧的,都去洗洗,睡觉!明天还都有正事呢!”
她连声催促,像赶小鸡一样把大家都往屋里赶。
晚秋和林清河去井边打了水,仔细清洗手上和脸上的泥。
林清山和林清舟也将牛车归置好,给大黄添了夜草。
堂屋里的灯被吹熄了大半,只留下一盏最小的,放在桌上。
周桂香领着疏影,来到连接老宅和新宅的那间穿堂屋。
这里平时堆放些不常用的杂物,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层厚厚的,干燥柔软的稻草,稻草上铺着一领半旧的,但洗晒得蓬松的草席,席子上还放着一床
虽然打着补丁,但同样干净厚实的被褥。
枕头是用旧衣服仔细包裹的稻草把,外面套着干净的枕套。
“疏影啊,最近晚上你先在这儿将就着。”
周桂香指着地铺,
“家里没有其它空屋子,床也没有多余的,
等过些日子,家里松快些,奶奶就让你小叔母给你打一张结实又轻巧的竹床,保管比睡地上舒服!”
疏影看着眼前这个铺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地铺,又抬头看看周桂香慈爱中带着歉意的脸,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嫌弃,
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让她落泪的暖流。
她原来以为,自己能被买回来,有口饭吃,有个屋檐遮风挡雨,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甚至偷偷想过,自己可能要睡柴房,或者干脆跟猪啊鸡啊挤在一起。
她从没敢想过,能有一张铺着干净稻草和席子的地铺,有一床厚实的被子,还有一个...奶奶特意给她留的,罩着防风罩子的小小风灯。
那盏风灯就放在地铺旁边的墙根下,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透过罩子,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也驱散了穿堂屋前后贯通可能带来的穿堂风和黑暗带来的恐惧。
“奶奶....”
疏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对周桂香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大大的笑容,
“谢谢奶奶。”
周桂香看着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鼻子也酸了酸,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疏影梳得整整齐齐的小揪揪,
“傻孩子,跟奶奶还谢啥,快睡吧,灯给你留着,夜里要是起夜,茅房在那边,记得提着灯,别摔了。”
“嗯!”
疏影用力点头。
周桂香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通往前院的那扇木板门。
门是新打的,关得严实,将夜风彻底挡在了外面。
穿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盏小风灯,静静地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
疏影躺在柔软干燥的稻草和席子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厚被,枕着干净的枕头,看着头顶被灯光映亮的,有些斑驳的房梁。
外面,村子里最后一点声响也沉寂下去,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犬吠。
夜风掠过屋顶和树梢,发出呜呜的轻响,但这声音被厚厚的土墙和关紧的木门隔绝了大半,传到耳边时,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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