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皮肤干净,颧骨处甚至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人才会有的红润。
头发虽然只是简单地用布巾束着,但显然不久前才被梳洗过,并不油腻杂乱。
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蓝布薄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同样干净。
此刻,李安平正拧了热布巾,动作熟练而轻柔地给那男子擦脸。
从郑婆子的角度,能看到那男子微微侧着头,配合着李安平的动作,虽然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屋顶的某处,但表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依赖。
“今天感觉咋样?身上有没有哪里僵得难受?”
李安平一边擦,一边温声问,就像在跟一个能正常交谈的人说话。
炕上的沈大富,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类似“嗬...啊...”的音节,不成语句。
但李安平似乎听懂了,点点头,
“嗯,没事就好,天热,多擦擦舒服,等会儿我再给你按按腿。”
说着,他换了个方位,掀开被子一角,开始仔细地给沈大富擦拭手臂。
沈大富的手臂虽然因为缺乏运动而显得有些纤细,但肌肉并未萎缩得厉害,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筋络的轮廓,同样干干净净,甚至指甲都修剪得整齐。
郑婆子看得愣住了。
这哪里像个瘫在床上,无人问津,等着咽气的废人?
这分明是被精心伺候着的!
面色红润,身上干净,头发整齐,连指甲都有人给剪!
这李安平,难道真是个菩萨心肠,天天这么伺候着,就为了让这么个跟自己非亲非故的人....活得像个人样?
她心里的那声“切”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在黑石沟,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个瘫子,别说非亲非故,就是亲爹亲娘,能坚持每天给口吃喝,不清洗弄得满屋骚臭,就已经算孝顺了。
像这样细致到擦身,梳头,剪指甲,还陪着说话的.....
简直闻所未闻!
那得是多大的人力,耐心,和闲心?
李安平给沈大富擦完上身,又小心地帮他侧翻过身,仔细擦拭后背。
沈大富很配合,只是身体僵硬,需要李安平用些力气扶住。
做完这些,李安平额头已经见了汗,但他毫不在意,又端了盆热水出去换。
趁着这个间隙,郑婆子的目光再次落到沈大富脸上。
那男子依旧安静地躺着,眼神空茫,但嘴角的线条是平和的,没有长期卧病之人常见的痛苦,麻木或怨怼。
好像这样的照料,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郑婆子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套揣测,此刻显得那么卑劣和可笑。
沈大富才三十出头,就算瘫了,离死还远着呢!
李安平要图他那点遗产,得等到猴年马月?
这期间得搭进去多少工夫,多少心力?
有这时间力气,他去码头扛活,去给人帮工,哪样不能挣钱?
何苦守在这里,伺候一个无亲无故的瘫子?
除非....除非他真是自愿的。
这个念头让郑婆子不由得又想起了赵淑艳和徐金锁的话,想起了小林大夫平静地说“免诊金”时的神情.....
这清水村的人,难道真的跟她以前见过的,以为的,都不一样?
他们心里头,好像真的装着些她理解不了,却又隐隐让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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