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口棺木在城外的沈家墓园下葬时，天已经快黑了。

    棺木落入土坑的声音很闷，一铲一铲的黄土盖上去。

    消息传回景阳宫，周嬷嬷一五一十禀报了落葬的情形。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珠串。

    “沈砺柔和沈知沅倒是挺冷静的？”她忽然问。

    周嬷嬷摇头。“霍夫人一滴泪都没掉，站得笔直，平阳王妃也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江雪凝的手指一顿，不对，太冷静了。

    姐姐妹妹被赐死，一滴泪都不掉，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要么是心肠硬得像石头，要么……早就知道会这样，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不对。

    吏部尚书府。

    范鄂跪在书房里，王述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吹着茶里的浮沫。

    “范鄂，你说，江雪凝现在在想什么？”

    范鄂抬起头，小心翼翼道：“贵妃娘娘应该……很高兴。”

    “高兴？她当然高兴。沈清晏沈晚棠死了，她以为沈家完了。”

    范鄂不敢接话。

    王述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江雪凝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可聪明不到底。她能看到眼前三步，看不到十步之外。现在证据摆在她面前，人证物证俱全，她一定会信。可她心里会犯嘀咕，会觉得太顺了，会睡不着觉。”

    他转过身，看着范鄂。

    “所以，你得去提醒她。”

    范鄂愣了一下。“王大人，提醒什么？”

    “提醒她先下手为强。”王述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现在心里有疑影，可她没有证据，不知道该怀疑谁。你得给她指条路，让她觉得，不管沈家还有没有后手，先把剩下的几个摁住再说。”

    范鄂明白了。不是让江雪凝去查真相，是让她去斩草除根。不管沈家有没有后手，先把人杀了再说。

    王述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你跟她说，先下手为强。至于怎么下这个手，让她自己想办法。她身边不是还有个慕容珏吗？燕国那个二王子，一肚子坏水，肯定有主意。”

    范鄂连连叩首：“下官明白了。”

    王述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你是为了给你儿子报仇，才去投靠她的。你什么都别多说，点一下就行。她自己会往那条路上走。”

    范鄂应了，躬身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王述忽然开口。“范鄂。”

    范鄂停下脚步，不敢回头。

    王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儿子的事，我也很难过。可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能感情用事。”

    范鄂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这日傍晚，范鄂悄悄来了。

    他跪在殿中，声音压得很低。“娘娘，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雪凝看着他。“说。”

    “娘娘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太顺了？”

    江雪凝的手指微微收紧。

    范鄂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下官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沈清晏这个人很聪明，她在京城周旋，连承恩公夫人都夸她滴水不漏。这样的人，就这么容易倒了？下官不是不信那些证据，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证据送到咱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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