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她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唇若涂丹,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优雅。
但许影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女儿眼中那种熟悉的光芒——坚定、清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挽着太子的手臂,接受百官朝拜,微微颔首的姿态恰到好处,既显尊贵又不失亲和。当她走过许影面前时,目光短暂地与他交汇,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许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还有深沉的忧虑。
典礼持续了一个时辰。大主教主持仪式,念诵冗长的祷文,为新人赐福。太子为清澜戴上后冠时,大殿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许影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红,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女儿。
他看到她微笑时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瑕,看到她接受祝福时低垂的眼睫,看到她与太子交换戒指时手指的稳定。一切都无可挑剔。
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仪式结束后,宾客移步宴会厅。那是一座半开放式的殿堂,三面是拱形廊柱,外面连接着皇家花园。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烤得金黄的乳猪、淋着蜂蜜的烤天鹅、堆成小山的海鲜、还有从南方运来的罕见水果。侍者们端着银盘穿梭,乐师在露台上演奏轻柔的乐曲。
许影拄着拐杖,在人群中缓慢移动。几位官员过来敬酒,言辞恭维,但话题总是不经意地转到灰岩领的“新奇事物”上。
“听说侯爷在领地推广的那种‘水泥’,坚固异常,不知可否在帝都的城防上使用?”
“那些改良农具确实精巧,但工匠们说,用了那些,很多传统手艺就要失传了……”
“侯爷的女儿真是了得,刚来帝都就提出了税制改革的方案,虽然……嗯,有些激进,但确实切中时弊。”
许影一一应对,言辞谨慎。他注意到,三皇子阿尔伯特果然没有出现,但他的几个心腹大臣都在场。其中一人——军务副大臣索伦——正与赫尔曼大魔导师低声交谈。赫尔曼穿着深蓝色的法师袍,胸前佩戴着九星徽章,那是大魔导师的象征。他察觉到许影的目光,转过头来,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但眼神冰冷。
许影举杯回礼,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宴会厅里晃动的烛光。
赫尔曼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离席。经过许影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镇国侯,令爱才华出众,但愿她明白,有些界限,不可逾越。”
说完,他拂袖而去,法师袍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许影握紧了酒杯。硫磺味——那是某些破坏性魔法实验常用的材料。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清澜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席。片刻后,一名侍女悄悄来到许影身边,低声道:“侯爷,太子妃殿下请您到西侧花园一叙。”
许影放下酒杯,拄着拐杖跟随侍女离开喧嚣的宴会厅。
西侧花园是皇宫里比较僻静的地方,种满了夜来香和月光草。此刻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白色的石亭镀上一层金色。清澜站在亭中,已经换下了沉重的婚纱,穿着一件简单的淡蓝色长裙。她屏退了侍女,花园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夜来香的浓郁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幕。
“父亲。”清澜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宴会上的完美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而清醒的神情,“您的腿伤怎么样了?”
“无碍。”许影走近,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打量女儿。她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还好吗?”
“好。”清澜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就是有些累。这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时辰,要记的礼仪、要见的人、要说的客套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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