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的、狰狞扭曲的疤痕——
赵虎。
是赵虎。那个手上沾着张勇鲜血的赵虎。那个在聚贤楼包厢里,眼神阴冷如毒蛇、抽出砍刀的赵虎。
他就站在那里,夹着烟,正和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肆无忌惮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什么开心事,边说边比划着。
蔡景琛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死死地盯着街对面那个身影,视线像被钉住,无法挪开分毫。
张勇的脸毫无预兆地、极其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那张在昏暗出租屋里,因长期担惊受怕而显得憔悴枯槁的脸;那双在听到“作证”二字时,骤然迸发出微弱却真实希望光芒的眼睛;那个嘶哑的、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期盼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等着我……”
然后,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亡。“上吊自杀”。四个字,轻飘飘地,盖住了一条人命,一个家庭的破碎,和他们四人亲眼见过、亲手触碰过的绝望。
怒火,冰冷的、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怒火,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燎原,烧得他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冲过马路,揪住那个禽兽的衣领,质问他把张勇推上绝路时,有没有想过那对在老家翘首以盼的孤儿寡母?他想用尽全身力气,把拳头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带着疤痕的笑脸上,让他也尝尝恐惧和痛苦的滋味!
他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下一秒,更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是梁亿辰在聚贤楼包厢里,浑身浴血,眼神赤红如疯兽,却一步不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李阳光蹲在二楼窗下,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惊惶却死死守着后门的样子。是刘尧特沉默地握着铁棍,守在巷口,为他们劈开退路时沉静而决绝的眼神。
上次的事,好不容易才在梁亿辰近乎自毁的疯狂和爷爷旧情的双重作用下,勉强“翻篇”。赵老彪那句“梁家的硬气保不住你们三个”的警告,言犹在耳。
动赵虎,就是再次撕破脸,就是直接对上赵老彪。他们四个,有什么资本再来一次?梁亿辰还能再“疯”一次吗?下一次,赵老彪还会顾忌所谓的“旧情”和“疯劲”吗?
不能。
他不能。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那滔天的怒火,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闷痛。
蔡景琛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剧烈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他最后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依旧在谈笑风生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超市,而是快步闪进了旁边一条狭窄无人的小巷。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蔡景琛缓缓滑坐下去,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巷子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的撞击声。
脑子里很乱。愤怒、不甘、愧疚、无力、后怕……各种情绪像一团乱麻,纠缠撕扯。张勇空洞的眼神,赵虎嚣张的笑脸,兄弟们担忧的面孔,交替闪现。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昏暗的小巷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腿脚发麻,直到外面的喧嚣似乎远去了一些,直到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慢慢沉淀、冷却,凝结成一块坚硬、沉重、硌在心底的石头。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外套和头发。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温软而无害的微笑,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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