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消失了。
陈红正在嘈杂的菜市场角落,低头收拾摊位上最后几棵品相不佳、蔫头耷脑的烂菜叶,准备带回家自己吃。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擦擦手,掏出来,眯着眼看清信息内容,动作瞬间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然后,毫无预兆地,她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单薄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旁边相熟、常互相照应的大妈吓了一跳,连声问她:“红啊,咋了?是不是那些混蛋又来了?别怕啊……”陈红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混合着灰尘和疲惫,但她努力地、极其用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被泪水冲刷得扭曲变形,声音哽咽嘶哑:“没、没事……婶子,没事……高兴的……真的,是高兴……”她重复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而那个一度将他们拒之门外、惊恐万状的王军,在自己简陋但整洁的家里,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正式通知电话。挂了电话,他握着听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看着正在小饭桌上埋头写作业、神情专注的儿子,又看向坐在昏黄灯光下,就着那点亮光缝补他旧工作服、手指灵巧的妻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红着眼眶,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抱了抱妻子瘦削的、承担了太多重量的肩膀。妻子先是一愣,手里的针线掉落,随即从他颤抖的怀抱和压抑的呼吸中明白了什么,反手紧紧回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
而马三,此刻正在局子里拍桌子骂人。“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上面有人!”
对面坐着的警察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知道。你上面的人,也在隔壁坐着呢。”
马三愣住了,彻底愣住,随之瘫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椅上,一股冷意袭来,不锈钢椅冰冷的寒意虽然只是触碰到他的身体,却像渗入到身体内,心底深处。
李阳光不知从哪儿“顺”来六听罐装啤酒,用冻得发红、不太灵活的手,笨拙地一一撬开拉环,冰凉的铝罐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给每人分了一听半。
蔡景琛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仰头,试探性地灌了一口。浓烈的、带着明显苦味的麦芽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发酵气味瞬间充斥口腔,粗暴地冲刷过味蕾,他立刻皱紧了眉,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生理性的排斥如此鲜明。
“咳……这什么味儿……”他嫌弃地看着手里不断渗出冰冷水珠的易拉罐,语气难以置信,“又苦又涩……”
李阳光也怀着“胜利就该如此”的豪情喝了一大口,表情瞬间扭曲,五官几乎皱到一起:“我去……怎么这么难喝?又苦又胀气!大人们就爱喝这玩意儿?图啥啊?”
刘尧特没说话,沉默地举起罐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喉结滚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显然也并未从中品尝到任何愉悦的滋味,只有陌生的刺激和不适。
梁亿辰背靠冰凉潮湿的球台,手里捏着那听啤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上凝结的冰冷水珠,没有立刻喝,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怎么不喝?”李阳光看向他,鼻尖还因为刚才那口酒的刺激微微发红,眼里带着疑惑和怂恿,“这可是‘庆功酒’!”
梁亿辰的视线聚焦,落回手中的啤酒罐上,嘴角忽然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模糊,像是自嘲,又像是对遥远记忆的触碰。
“我喝过。”他说,声音不高。
三个人都看向他,有些意外。
“好喝吗?”蔡景琛问,带着残留的对那滋味的嫌弃和好奇。
梁亿辰想了想,目光投向远处被夜色和潮湿雾气吞噬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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