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手机。
郭权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脸颊肌肉无力的牵动。“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他往后靠了靠,旧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前…就在我隔壁,店小,刚起步,难。我看他跑业务辛苦,有时候我这边材料有多的,先匀给他应应急;有些太小、太碎,我这边老师傅不愿意接的活,也顺手推给他…呵,那时候,一口一个郭哥,叫得亲热。”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穿过眼前的昏暗,看到了过去隔壁那间更小、更杂乱的铺面,看到了那个点头哈腰、递烟赔笑的瘦高年轻人。
“后来呢?”李阳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郭权回过神,苦笑更深,那苦意几乎要从他满脸的皱纹里溢出来,“后来人家本事大了,店搬走了,越开越气派。再见面,客气是客气,可那声‘郭哥’,再也听不见了。”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我原以为,不过是人走茶凉,各有各的路。生意场上,常事。”
李阳光等他停顿的间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个在网上发帖,骂得最狠、最了解您内情的ID,我们追踪到的线索,指向王海。”
郭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而王海,一个赌徒,一个被您赶走、心怀怨恨的前合伙人,”李阳光继续说着,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逻辑推导,“他需要有持续的动力、甚至可能是报酬,来做这件事。也需要有人,给他提供更清晰的思路,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加把火,什么时候该换方向,怎么才能…一击致命,彻底搞垮您,而不是仅仅发泄怒气。”
他抬起眼,看向郭权:“我今天下午,在‘鑫海装饰’门口,看到了张海涛。他的店,离您不远,生意…看起来正好是您这边流失客户最可能去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了。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温情脉脉的旧日面纱,露出下面赤裸而丑陋的现实。
郭权没有再问“你的意思是”之类的话。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灰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这双手,搬过最重的板材,调过最脏的腻子,也曾经接过那瘦高年轻人递来的、廉价的香烟。此刻,这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旧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的沉闷嗡嗡声,以及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那沉默沉重得仿佛有了实体,压在两人之间。
终于,郭权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虚浮:“我当初…看他年纪轻,不容易…那些小忙…我…”
他没说下去。是后悔帮了张海涛,还是后悔没对王海更狠?或许都有。那是一种被信任和善意从背后捅刀子的冰冷与荒谬。
“小林,”他再次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之前那种茫然和痛苦,已经被一种混杂着决绝的疲惫取代,“你直说吧。现在,我该怎么办?”
李阳光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衡量,最后沉淀为一种纯粹的专注。
“您信我吗,郭总?”
“信。”郭权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信谁?我只信你查出来的,和我这双眼睛看到的!”
李阳光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从那个不起眼的深色背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郭权面前布满划痕的桌面上。纸张的边缘整齐,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初步的执行方案。您看看。”
郭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份文件,凑到灯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松开,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念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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