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十
第二天早上六点,路垚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睡踏实,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看一眼手机,又强迫自己再睡。最后一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母亲。推开房门,却发现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母亲正在给他做早饭。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花,锅里煮着面条,旁边还放着两个煎好的荷包蛋,金灿灿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
“起来了?”母亲转头看他,“去洗脸刷牙,饭马上好。”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活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这些年,每个上学的早晨,母亲都是这样,早早起来给他做早饭。无论多早,无论多冷,厨房的灯永远亮着,锅里永远有热乎的饭。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吃母亲做的早饭了。
不对,不是最后一次。以后还会回来的,过年过节都会回来的。但那种“上学前吃早饭”的日常,从今天起,就结束了。
他洗了脸,刷了牙,坐在餐桌前。母亲把面条端上来,满满一大碗,上面铺着两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趁热吃。”母亲在他对面坐下。
他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平时赶着上学一样。但他知道,这次赶的不是上学,而是去杭州的车。
吃完,他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还有——父亲的烟灰缸。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烟灰缸。里面的烟蒂早就倒掉了,缸体被母亲洗得干干净净,透明的玻璃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拿起烟灰缸,想放进包里,又停住了。
带这个干嘛?别人看到会觉得奇怪。
他放下,拿起桌上那个老旧的薄膜键盘。
这个键盘是父亲买的。那年他刚上初中,第一次去网吧,回来跟父亲说网吧的键盘手感好,打游戏特别爽。父亲没说话,第二天就从电脑城买回来这个键盘,一百二十块,在那个年代不算便宜。父亲说:“在家打吧,网吧环境不好。”
他用这个键盘打了六年。从DOTA1到DOTA2,从路人到天梯第一,从默默无闻到Somnus丶M。空格键被按塌了,A键的涂层磨没了,但他舍不得换。
他把键盘放进背包,拉上拉链。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两声短促的鸣笛。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楼下,潘飞站在车旁,仰着头朝他挥手。
“妈。”他转过身。
母亲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水。
“路上吃。”她把袋子递过来,“到了那边,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
他接过袋子,背上背包,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逼仄的客厅,褪色的沙发,父亲坐过的藤椅,放满杂物的阳台,窗台上那盆养了十年的绿萝——每一样东西都看了十八年,每一样东西都在这一刻变得陌生起来。
“妈,我走了。”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下楼梯。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然后是母亲的声音:
“小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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