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只知道涛子家以前是大地主,没想到他爸还是县里的干部。
“也是,倒是我老观念了。”
颜卫国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爸出事前,不是替你争取了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吗?省里一个机械专科学校,我记得录取通知书托你大哥带给你了。怎么没去?以你的底子,读了书分配工作,现在起码也是个技术员了。”
“录取通知书?”
江涛愣住,“颜伯伯,什么通知书啊?父亲走了以后,家里条件不好,我就没再念书了。这事我真不知道。”
“没收到?”
颜卫国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可能?当初通知是我托人办的,亲自交给你大哥江海,让他务必转交给你,他亲口答应了的。他没给你?”
江涛摇摇头。
旁边几人听着,隐隐觉出这里头有些不对。
蒋管事心思活络,连忙打圆场,“颜老,涛子,这儿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要不我找个房间,你们坐下慢慢聊?顺便也把甲鱼的价钱谈了。”
“这……”
江涛有些迟疑,想尽快卖了甲鱼回家,家里还有一堆事。
“涛子,这事儿你得弄清楚。”
铁牛在旁小声提醒,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是啊涛子,”
颜卫国语气严肃起来,“此事关乎你一生前程,必须弄清楚。当年你爸为了这个名额,费了多少心,托了多少人。我不能看着他的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什么前程不前程的,都过去了。”
江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掀起了波澜。
如果真有这事,那大哥就是故意瞒下,断了他一条生路。
而颜伯伯这架势,非要拉着他说个明白不可,甲鱼的买卖怕也得等这事聊完了。
“行吧,那就麻烦蒋管事。”江涛只好点头应下。
蒋管事领着几人来到饭店后院一间僻静会客室,泡了壶茶,便识趣地和顾师傅、铁牛一起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江涛和颜卫国。
“涛子,坐。”
颜卫国端起茶杯,又放下,长叹一声,“看到你这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你爸当年,多好的一个人,多硬气的一个人。”
他看向江涛,眼神悠远,陷入了回忆。
“我家和你家算是世交吧。你爷爷那辈,是海阳县有名的大地主,江家有良田百顷,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可你爸,从小却和我们这些穷孩子玩在一起,没一点少爷架子,读书也好,有见识,有抱负。”
“后来世道变了,他也变了。他说,家里是地主,是剥削,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和你爷爷大吵一架,跟着队伍走了。他说要用自己学的本事,去让更多穷苦人过上好日子。他有文化,有能力,又有那股子拼劲,很快就在队伍里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提了干。”
颜卫国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那时候,他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你二叔靠着你爸的提携在单位站稳脚跟。可后来运动来了,什么都变了。因为你爷爷的成分,因为你爸以前是地主家少爷,因为他性子直得罪过人。他被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送到农场去学习,后来……后来就没了。”
“你三叔,江峰,你知道吧?多机灵一个小伙子,跟你爸最像。当年内战,他被反动派绑了石头扔到江里。你奶奶就是那时候哭瞎了眼,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好好一个江家,为国出过力,流过血,死的死,散的散,唉……”
颜卫国擦擦眼角,看向一直沉默听着的江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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