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油灯摇曳,将人影拉长在帐篷壁上,仿佛鬼魅般晃动。
甲喇额真眉头紧锁,一手按着刀柄,疑惑道:“他们火器真这么厉害?
“城里有几千明国家丁?难道我们之前的情报有误?”
那牛录额真格鲁特急忙指天画地,额上冷汗涔涔,发誓自己没说假话:“奴才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四十来岁、脸上干瘦、留两撇鼠须的牛录额真,眼中带着求助之色。
那牛录额真巴德辛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奴才以为,格鲁特大人说的确是实情。
“那堡内肯定不止几百人。从铳炮的密集程度和射击精度看,绝非寻常卫所兵所能及。
“依明国军堡平常的战备,如果只有几百军士,能战的还得去掉一半老弱,不会有这么猛的铳炮,更别提那城头上火炮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勇士已经登上城头,按常理,明军早该溃逃,可他们反而敢在城头和我们血战!刀光剑影中,那些明军眼神凶狠,竟无一人后退。
“要不是明国精锐家丁,久经沙场、赏银丰厚,绝没这么悍勇!”
他又沉吟片刻,捋了捋鼠须,继续道:“当日我们俘获那个明军哨骑时,就觉得他与众不同。
“被围后仍镇定自若,甚至试图反抗,最后咬舌自尽。
“不是征战多年的家丁,绝不会那么镇定。再看那千户所城,城墙坚固,西面又新建一堡,工事森严,定是明国什么时候派了员大将来镇守,或许是什么督师或总兵的亲信。
“奴才估计,堡内三千精兵可能没有,但一千到两千家丁是有的。这些家丁装备精良,火铳、刀盾齐全,绝非易与之辈。
“只是奴才奇怪,这地方也不是什么险要,为何要派重兵防守?莫非明国早有预谋,想在此设伏,断我后路?”
听他这么一说,帐内各将官都连称有理,纷纷点头附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帐中气氛更加凝重。
甲喇额真也被他的话吸引过去,目光锐利如鹰。
这牛录额真巴德辛在甲喇里一向有智囊之称,还送了个娇美小妾给甲喇,所以甲喇额真平时很看重他,常听他出谋划策。
此时甲喇额真沉吟起来,摸着自己的大饼脸,粗糙的手指划过胡茬,拖着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在帐内走来走去,靴子踩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趴在地上的牛录额真格鲁特感激地看了为他说话的巴德辛一眼,心中稍安。
巴德辛给了格鲁特一个眼色,心下叹气,谁让自己和格鲁特是亲家呢?多年前结下的姻亲,如今成了甩不掉的担子。
儿子娶了他女儿,两家血脉相连,不替他说话,替谁说话?
这仗格鲁特带去了他牛录里几十个精锐马甲,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后死伤众多,巴德辛心里像刀割般疼痛,但看在亲家份上,也不好当面指责,只能暗中惋惜。
甲喇额真在帐内走了几十个来回,突然停下脚步,怒吼道:“难道我们损兵折将,勇士白死,就这样算了?
“要是这么走了,大清国的脸往哪搁?以后本甲喇在旗里还怎么抬头?其他甲喇的人会怎么看我们?非得被笑话成软脚虾不可!”
帐内一片沉默,只有火盆中木炭噼啪作响。将领们或低头沉思,或交换眼神,无人敢率先接话。
这雷鸣堡不好打,南门城墙都这样坚固,别处更难打。
他们早派哨骑绕遍了雷鸣堡四周,摸清了地形。
除了南门,还有个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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