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军队相撞,长戈刺穿胸膛,鲜血溅起半米高。一辆战车的车轮碾过沈星冉的身体,带起一蓬混着内脏的泥土。
牧野之战,武王伐纣。
鲜血染红了大地。人命在王权的更迭面前,连草芥都不如。
雾气翻滚,高高的烽火台上,狼烟直冲云霄。
城墙下,各路诸侯的战马跑出白沫,军士们丢盔弃甲地赶来。
城墙上,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看着下方的狼狈景象,终于露出了笑意。
君王为了博美人一笑,拿国运当了筹码。
沈星冉摇了摇头,合久必分。
光影再次急速掠过。
黑色的旌旗蔽日,肃杀的秦国铁骑如同黑色的海啸,踏平了六国的城池。
那个被后世称为祖龙的男人,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上,想要寻仙求药,想要长生不死。可最终,庞大的帝国二世而亡,留下的只有地下那无声的兵马俑。
汉朝的边关冷月,唐朝的万邦来朝,宋朝的崖山跳海,明朝的天子守国门。
历史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
盛世,白骨露于野;乱世,千里无鸡鸣。
沈星冉一直是个看客。
她没有出声,没有动容。她活了几千年;她知道大罗心劫在考什么。
太上忘情。
只要她能以一种超然的、俯瞰众生的神明姿态,冷眼看尽这段历史,看破红尘的生灭轮回,她的道心就圆满了;大罗之门,唾手可得。
画面再次变了,这次没有了冷兵器相交的脆响。
“轰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耳边响起,大地震颤泥土被炸上了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满目疮痍的城墙,被炸毁的街道,穿着长衫的百姓在废墟中哭嚎着奔逃。洋人的刺刀挑破了孩童的襁褓,割地赔款的条约签下了一张又一张。
这是华夏近代史。
那个巨人脊梁被打断、被蚕食、被按在泥水里践踏的时代。
沈星冉的呼吸停滞了。
她回想起了在80年代那个狭小的房间里,自己翻开那本《近代史》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回想起了自己如何一边大哭,一边击碎了修仙界那自私冷血的道心。
那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转折点。
大雾深处,场景再次转换。
眼前是一座望不到顶的雪山白雪皑皑,冰冷刺骨。
一支队伍正在雪山上艰难地跋涉。
队伍拉得很长。他们没有厚实的冬装,身上穿着单薄的灰色土布军装,脚下踩着破烂的草鞋。很多人的衣服上甚至只能塞些茅草来御寒。
沈星冉站在雪窝里,风雪穿过她的虚影。
她看着一个背着红星斗笠的小个子士兵,脚下一滑,顺着冰坡滚了下去,再也没有爬上来。
她看着一个老兵把怀里最后半块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塞进了一个年轻伤员的手里,然后自己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变成了冰雕。
没有任何功法,没有灵气护体。
他们靠着一双脚,靠着一口气,在向着一个根本看不见未来的方向走。
“稳住。”沈星冉在心底一遍遍警告自己,“我是看客,这是大罗心劫的陷阱,只要我不动心,只要我旁观……”
就在这时。
沈星冉的左手手腕,突然一紧。
一股真实的、粗糙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触感,从她的手腕处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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