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健康恐怖主义(14)(4/4)
为这黑白地狱中唯一彩色、唯一温暖、唯一同伴的存在,竟然是他病症的体现。
他对抗治疗,坚守记忆,忍受电击和禁闭。
而现在,他们用一管药水,轻易地擦除了她。
也擦除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柏溪柯的、鲜活的、不甘的、彩色的东西。
笑声渐渐停歇。
他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灰调滤镜覆盖的、安全的、正常的墙壁。
世界果然变成了黑白的。
不,或许它一直都是。
他现在,终于正常了。
深深的、冰冷的、仿佛连骨髓都冻结的疲惫和虚无感,将他彻底淹没。
以一种更彻底的、万物皆空的…抑郁。
一切挣扎,一切坚持,一切温暖的错觉,最终都指向这个荒谬而冰冷的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膏。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就在那片冻结的抑郁即将把他化为永恒冰雕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波动,在那片灰白的、安全的视觉边缘,一闪而过。
一种极其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猛地、僵硬地转过头。
冰封的抑郁深处,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一种比抑郁更黑暗,更决绝,更纯粹的东西。
他缓缓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身体依旧沉重麻木,但某种东西驱使着他。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他听着。
用这双被协调过的、只能正常聆听的耳朵,仔细地听着。
然后,他退后一步,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灰白的囚室。
他扫过墙壁,扫过地板,扫过那张坚硬的床,扫过那个空荡荡的铁皮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上。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病了,才能看见。
他们治好了他看见苏西的病。
那他就重新病回去。
抑郁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下面涌出的,是无声的、冰冷的疯狂。
他走到墙边,用额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坚硬的墙壁。
他想走到那片更广阔的、黑暗的、真实的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