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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药香独冷 旧痕新伤(3/6)

 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后怕、惊怒、焦灼,以及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破碎的狂喜的眼睛。

    是萧烬寒。

    不,或许此刻,应该叫他……萧烬寒。那个名字,似乎剥离了“镇国王”的光环与冰冷,重新变回了黑风岭木屋里,沉默劈柴、为她留一盏夜灯、会笨拙地哄念安的猎户夫君。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日夜兼程奔波后的深深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下颌冒出了凌乱的胡茬,风尘仆仆。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外袍下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甚至左边肩头有一处新鲜的、暗红色的擦伤,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此刻,他死死地抱着她,悬在这万丈深渊的边缘,全靠一只抠进岩缝、已然受伤的手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他的身体因用力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贲张,在颤抖。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无波、或偶尔带着温和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惊惶的脸,里面翻涌的情绪激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苏清鸢听到自己干涩得不像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在恢弘的王府里,在肃杀的金銮殿上,处理他的军国大事,清算他的血海深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黑风岭最险峻、最荒僻的后山悬崖上?还这么巧,在她坠崖的瞬间……

    萧烬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胸膛,嵌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分彼此,再不容任何意外将她夺走。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坚硬的下颌骨硌得她生疼。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如同战场擂鼓般剧烈、急促、疯狂的心跳声,那心跳快得毫无章法,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般的恐惧余韵。

    他的身体,也在几不可查地颤抖。不是脱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的战栗。

    半晌,他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狠狠磨砺过,破碎不堪,带着劫后余生般浓重的喘息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我差点……又失去你一次。”

    又。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苏清鸢混沌的脑海。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重伤初愈时,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被梦魇困住,浑身冷汗,死死抓着她的手,在昏迷中一遍遍嘶哑地呓语:“别走……别丢下我一个……清鸢……”

    那时候她只当他伤病虚弱,心生依赖。如今看来,那“又一次”的恐惧,早已深埋在这个男人坚硬如铁的表象之下,经年累月,啃噬着他的神魂。

    山风更加猛烈了,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他抠在岩缝里的那只手,因为承受了太大的重量和时间,指关节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鲜血顺着岩壁蜿蜒流下,在昏暗中显得触目惊心。

    处境依旧危险。他们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唯一的支撑点就是他那只已然受伤的手。

    可奇怪的是,苏清鸢心头那灭顶的恐惧,却因为他这一个拥抱,这一句破碎的低语,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复杂的酸楚,和一股从冰冷心底最深处,悄悄蔓延开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暖流。

    他回来了。在她最意想不到、也最危险的时刻,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扑下来抓住了她。

    什么王爷,什么战神,什么隐瞒与欺骗,什么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悬崖边上,在这冰冷刺骨的山风呼啸中,在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怀抱里,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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