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的师长,究竟要有多麽广阔的心胸,才会将逆徒认为义子!」
过去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消失。谋杀之事如同横在两人之间的裂痕,一旦想要靠近就会被其刺痛。
或许飞卫与纪昌在情绪所激之下,会有相拥而泣,重归於好的可能。可是在那之後,师傅又怎敢再靠近这个义子?纪昌又会对未死的师傅抱有何等感情?
会因悔恨而不敢接近……还是暗自筹谋,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羽扶风放下弓,笑了。
「古人的思维是很淳朴的!」他说,「古时的人觉得即使一度背叛,也有重归於好的可能,故而他们相信这个故事的结局。而你相较那时的人更为理性,认为决裂之後就再也无法归於平和。说到底,人们只会去看自己相信的东西,不同的人眼中看到不同的现实,才会读出不同的故事。」
「那真实的历史,究竟如何?」吕文均问。
「纪昌和飞卫都没能成为英杰,所以他们最终都死去了。」羽扶风又开始护理弓弦,「既然死都死了,过程也就不再重要,是寿终正寝还是中途暴亡,於後世又有何分别?」
吕文均不吭声了,他听着这番话,却想起了另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叫做羿,是曾经射落太阳的神射手。他有一个同样出类拔萃的徒弟,叫做逄蒙。逄蒙学尽了羿的本领,认为普天之下比自己更强的射手就只有羿了。
而逄蒙比纪昌更为卑劣,他甚至没有与师傅比较射术。他用一根桃木偷袭暗杀了羿,而羿在死後被封为了鬼王宗布,自此便有了桃木驱鬼的传说。
纪昌和飞卫都已经死了,结局便不再重要。可这个故事中的人,恐怕还是在的。那麽……
「至少桃木驱鬼至今有效,不是吗?」羽扶风说。
吕文均悚然一惊,急忙行礼:「绝无冒犯之意!」
「有什麽好紧张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而然就会想得多些。」羽扶风打开抽屉,丢给他一册竹简,「只是胡思乱想带不来收益,还是把那份精神用在正事上吧!」
吕文均低头一看,发觉是《淮南子·览冥训》中的一篇,其中所记正是阳侯故事。
这位水神为溺死者所化,是曾为人身者化作的神灵,与他相性极佳。先知希恩所做的预言,却恰恰印证在了此处。
他再次行礼:「谢谢羽老师!」
「借你一周,看完是要还的。」羽扶风闭目养神,「课上完了,有什麽想法?」
吕文均憋了一阵,说:「射术着实难学……」
羽扶风低笑:「射术难学,还是我教的不好?」
吕文均犹豫了半天,觉得在大英雄面前说谎没什麽意义,索性实话实说:「我想对我们三个而言,这样的教法是很好的。可是其余同学们,很难从您这学到本领。」
「他们大多没有当射手的天赋。」羽扶风笑,「教上十年百年也很难学会东西,又如何去教?」
「或许教一些更简单的东西?一些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术?」吕文均壮着胆子说,「我想绝大多数同学也不奢望成为神射手,他们更想要一点……『有用的小技巧』。」
羽扶风想了一阵,说:「教教他们怎麽跑步?」
「是个好主意。」吕文均点头,「您也可以试试更基础的东西,我父亲教我时从如何呼吸教起。」
羽扶风大笑:「也太过简单了!」
「对很多同学而言这够学一整节课了,真的。」
「我之後考虑考虑。」羽扶风摆摆手,「玩去吧!」
吕文均再三道谢,离开了办公室。羽扶风在摇椅上躺了一阵,哼起不知名的古老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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