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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万大军沿杰赫勒姆河西岸铺开,营垒连绵数十里,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山一般繁杂的事务,一桩桩文书、禀报源源不断送到中军御案之上。
仓曹官吏要核算每日粮草消耗,清点后方转运的粮车,计算牲畜草料;地方斥候源源不断送来对岸孔雀军的动向情报;还有西岸新归附的各部部族需要安抚约束,两万降卒拆分安置、劳作调度,营区掘壕筑垒、修缮哨塔,伤病士卒医治、军械损耗修补,各处营队的军纪纠察,乃至水源洁净、营内排污防疫,大大小小诸事,无一不需赵括定夺。
白日里军务便堆积如山,待到夜幕垂落,帐内烛火依旧长明。赵括常常伏案批阅简牍、与军吏商议对策,一直处置到深夜。千头万绪压在肩头,征战从来不止是沙盘上筹划渡河的奇谋,更多是这些枯燥沉重的琐碎实务。
也正因这般终日劳顿,塞拉于他而言,便是难得的调剂。少女一身金盔金甲,兴致勃勃扮演大将军,四处巡营、品评防务,带着鲜活的朝气。只要她来到帐中,紧绷压抑的中军大帐,便会多几分轻快生气。
赵括愿意陪着她演这场“大将军”的戏,并非真要倚仗她统兵。繁重军务之间,看着她兴致勃勃、一本正经辨析战策的模样,紧绷心神便能稍稍松弛,也算乱世征伐之中,一点难得的慰藉。
塞拉尚不自知自己这份用处,依旧沉浸在执掌万军的乐趣之中,日日骑马巡阅各营,兴致勃勃检视营防,品评各部的布置优劣。
中军帐中的简牍一卷卷堆叠在案上,军情、粮草、部族安置、降卒调度,各类文书源源不断送来。赵括常常独坐案前,埋首批阅,不知不觉便到了夜半,帐中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侧影。
塞拉白日骑着马巡遍各处营垒,到处检视防务、指点军卒,一日奔波下来早已疲惫。夜里回到帐内,不多时便困意翻涌,往往倒头就沉沉睡去。
赵括一边斟酌公文、批复各路禀报,时不时抬眼望向卧榻。见她熟睡,便暂时放下手中笔简,轻步走过去,拿起薄毯,小心翼翼替她盖好,掖紧边角,免得夜风从帐幕缝隙灌入,让她着凉。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重回案几之前,继续埋首处理如山军务。一边是十几万大军千头万绪的重担,一边还要分出一点心思,照管身侧熟睡的少女。
表面上,西岸大营日日都能见到赵括与塞拉说笑打趣,好似主将尚有闲心戏耍。可西岸一道道军令接连落地,所有核心军机要务一刻不曾中断,对岸的森纳帕提体会最深。
在他眼中,赵括是一名顶尖的战略操盘手。漫长的杰赫勒姆河横亘两军之间,河道绵延极远,一旦西岸连营尽数铺开,危机便散布在整条河岸。
森纳帕提心中清楚,正面这个渡口大概率不是对方真正的主攻之处。可他始终无法锁定,赵括选定的偷渡突破口究竟藏在哪一处河湾。西岸各部人马不停调动,各处渡口都有打造筏具、挖掘工事的动静,每一段河岸,都像是随时会爆发激战。
若是分兵把守全线,兵力便会被稀释,任何一处被突破都难以快速驰援;若是集中主力固守某一段,万一赵括偏偏在别处渡河,整个东岸防线就会直接被撕裂。
这份悬在心头、无从预判的重压,日夜折磨着森纳帕提。他只能不停传令,令沿岸各处据点严加戒备,部队来回奔走轮防,士卒长久紧绷,疲惫一点点累积。明明大战尚未打响,孔雀军上下,已经被这份无处不在的威胁压得喘不过气。
这一日,森纳帕提派出去沿河远探的斥候接连赶回帐中禀报。
探马报称,西岸赵括派出人马,正在大河上下游来回踏勘,四处查勘河道水势,明显是在寻觅合适的渡河之处。
消息传来,森纳帕提只觉心头沉甸甸的。杰赫勒姆河绵延极长,防线铺得广阔,敌人究竟会选在哪一段强行渡河,始终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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