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以北。
辽胡骑卒、中原精锐、箕子朝鲜降军分阵屯扎,甲仗林立,车马遍野。大军步步南压,却并未急于临江强攻。
赵俊治军素来稳慎。
渡江之战,从非比拼兵力多寡。茫茫大江横亘眼前,数百里江岸处处可渡,亦处处可守。贸然铺兵强攻,只会被对手牵着鼻子走,徒增死伤。
中军大帐之内,一幅完整汉江山川舆图平铺案上。
江道蜿蜒曲折,连山带滩,渡口、峡口、沙洲、荒滩尽数标注清晰。
太子赵俊问鲜于谌:
“田嵩屯兵南岸,凭江固守。我大军欲南征破局,需先辨要害。”
“整条汉江,何处可渡大军?何处是南岸防务软肋?你据实而言。”
鲜于谌躬身上前,目光落于舆图,神色郑重。
他本是箕子朝鲜旧朝大将。汉江以北每一处滩口深浅、汛期枯水、江岸地形、四季水势,皆烂熟于心。
鲜于谌抬手,指尖先划过上游山地江段。
“殿下,上游尽是山峡隘口。两岸岩壁陡峭,江面狭窄,水流湍急奔涌。”
“这种地势,只容小舟零星穿梭,斥候暗渡尚可。若是大队人马、甲兵战马、粮草辎重,根本无法铺开。”
“南岸诸部也知此处天险,从不担心主力强攻。倭人、马韩虽粗疏,却也在山峡沿线布下密集哨卡、箭楼、滚石障碍。此地看似险要,实则处处严防,不可作为突破口。”
赵俊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鲜于谌指尖顺势下移,落在江中最开阔的一处渡口。
“此处名为栗浦渡口。”
“是整条汉江最规整、最适合大军渡江的正口。江面宽阔,水势平缓无汹涌乱流。北岸连片平川,地势开阔,足够十万大军屯驻、积粮、伐木造舟、搭建浮桥。”
“历来南北相争,必先争栗浦。此处能容全军齐渡,阵型可铺展,粮草可接续。”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
“但田嵩必然重兵死守此地。”
“此人极懂军防,深知正统大军渡江,必择规整大渡口。南岸栗浦一线,壁垒加高、壕沟深挖,倭人与马韩主力大部囤积在此,守备最严。”
“我军若正面强攻栗浦,便是以最拙之法,啃对手最硬的骨头。纵然能破,损耗必重,得不偿失。”
赵俊静静听着,不插话,目光紧盯图上江岸空白地带。
鲜于谌随即指尖一偏,点向一处江岸连绵荒泽。
“真正破绽,不在险口,不在名渡,在芦湾滩。”
赵俊目光骤然凝住。
鲜于谌缓缓解释。
“芦湾滩不似正规渡口,无石阶码头,无规整江岸。整片江岸连绵芦苇淤滩,常年泥泞积水。”
“马韩、倭诸部族素来浅薄,只认有形关隘、有名渡口。他们认定这片滩涂泥泞深陷,重车难行、甲兵难立,根本容不下大军列阵渡江。”
“故而南岸对此处极为轻视。守军稀少,无高墙壁垒,无密集箭台,仅留零星巡卒应付差事,整条防线松弛至极。”
“但他们只看表象,不识时节地利。”
“现下正值枯水季,连日少雨。大片浅滩淤泥干透,坚实平整,足以容步兵结队登岸。数万兵马分散踏滩而渡,完全可行。”
他话说得客观直白。
“唯一短处,滩后芦苇丛生、地势杂乱。大军登岸初期,视野受阻,辽胡骑兵难以瞬间铺开冲锋。适合步兵突阵,不适合铁骑展开。”
赵俊沉默片刻,心中已然全盘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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