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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之上,连日来皆是一片忙碌。自苍辽率领十三万骑分路南去大河渡口,赵成便日日督催各部完善守御。
车营一圈圈向外排布,大车相连,横拦要道;壕沟一铲一铲挖开,阻遏骑兵冲锋的路径。匈奴各部的骑阵反复演练左右迂回、轮番反冲的战法。一队队哨骑换班出发,向北撒入茫茫草原。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份共识:乌孙有可能来。预案一条条写在军令之中,何处布哨、何处结阵、何处留作预备队,皆已安排妥当。
只是多数人,包括赵成本人,都暗自觉得,乌孙若要大举来攻,总要一番内部商议、调集各部,少不得耗费旬日。南岸苍辽那边,说不定已经在滩头与月氏接战。
谁也没有料到,北山之外的对手,出手会这般迅疾。
这一日午后,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戈壁粗粝的沙粒。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满身尘土,战袍撕裂,马身淌着白沫,不顾一切冲过哨卡,直扑中军。
骑士翻身滚落在地,膝盖磕在沙石上,顾不得伤痛,嘶声急报:“启禀主帅!乌孙大军拔营,正向绿洲全速而来!距此不足一百五十里!”
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传令兵奔走呼号,各部首领即刻赶往中军大帐。帐内一时议论四起。众人虽早有防备,可警报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不少人脸上还是浮出惊色。
赵成坐在主位,指尖微微收紧。预案他全都看过,攻守方略他也一一认可,但当抽象的风险化作一句活生生的急报,他仍觉心口一沉。
他不是久经沙场的统帅,从前所有对战局的推演,都只是深夜帐中的思虑。如今敌人真的动了。
“可知敌军数目?”他沉声发问。“眼下尚看不清全貌。”斥候喘着气,“开阔草原之上,人马甚多,依烟尘判断,大约十万上下。我等不敢过于抵近,只远远观测。”十万。和长久以来的估算大致吻合。帐中不少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八万余守军,依托车营绿洲为支点,虽有压力,尚不是绝无希望。
可警报并未到此为止。不过一个时辰,又有好几路哨骑陆续奔回。有人是从东侧丘陵折返,有人绕去北山侧面,还有一队斥候冒险摸到那道横亘草原的狭长山谷边缘。带回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沉重。
“北山山谷之中,尚有大队人马开出!先前不见动静,此刻尽数向东行进!”“烟尘绵延三十余里,不止先前看到的那一部!”“小人粗略估量,开阔地加上山谷中新开出的队伍,乌孙全军,恐有十五六万之众!”
十五六万,大帐瞬间死寂。之前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被乌孙刻意放出的那十万骑迷惑。那六万余人,藏在北山的山谷之间,约束烟火,严控游骑,不随意向外派出人马,刻意隐去行迹。
绿洲的斥候远远眺望,只当山谷里不过是少量放牧的部族,谁也没有想到,那竟是一支完整的主力。乌孙统帅不止在等一个分兵的机会,还早早布下了这场示寡于外、藏多于内的骗局。
赵成只觉心底猛地一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这一刻,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涌。
他清楚整场大战的命门就在此地。他守住绿洲,撑到苍辽击破月氏,回师北岸,则危局可解,大局尚有转机。一旦此处防线崩碎,辎重尽失,渡口落入敌手。南岸那十三万将士,向西有大夏坚城,向东被大河阻断,进退两难,很可能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几十万远征将士的生死,西域战事的成败,沉甸甸压在他肩上。他从未亲手指挥过一场大规模厮杀。昨夜的惶惑还能独自在高台之上慢慢消化,此刻,十几万敌军滚滚而来,帐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心底的慌乱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几乎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弃营逃走,能不能来得及?
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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