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多日，出使汉营的那名使者终于回到了月氏王庭。

    风尘仆仆的他即刻入宫，将太子赵俊提出的议和条款，一字不差禀报给月氏王。消息传开，王公、诸部首领与朝中谋臣尽数被召入大殿，共议此事。

    殿内气氛凝重，众人传阅着记下条款的帛书，低声议论不绝。

    三条和约摆在眼前：月氏向大汉称藩，每年进献定额贡赋；全境开放道路，许汉地商旅通行；日后若大汉兴兵西域，传檄而至，月氏须依令出兵相助。

    最先开口的一位部族首领，神色稍稍松快。

    “贡赋数目有限，比起一场大战耗去的牛羊人口，这点代价实在算不得什么。称藩不过是一个名分，暂且应下，先避过眼前兵祸才是上策。”

    立刻有人附和，说起出兵一事。

    “至于征调兵马，更不必太过忧心。将来若是朝廷下令，我们大可寻些借口拖延，兵员难齐、粮草不足，到时候象征性派出一部人马即可，出工不出力，不必拿我族儿郎去为汉人拼命。”

    这两件事，多数人心中都已有了计较，虽非情愿，却都觉得尚可接受。唯独谈及通商一条，殿内的争论骤然激烈起来。

    月氏所辖之地，草场尚可放牧，可适合耕种的沃土并不多，远不能和匈奴的草原相比。国家大半财用，皆是来自居间贸易。东来西往的商队途经境内，收取关隘商税，再将货物转手倒卖，这份中转之利，便是月氏立国的根本。

    若是放开通路，中原商人可以径直穿过月氏疆域，去往更西边的邦国，不再经由月氏商人转手。长久下来，这份代代赖以生存的财利，便会一点点被蚕食。

    一名掌管商务的贵族起身，语气恳切。

    “万万不可轻易应允。汉人要的不只是一时通商，是要把整条商路握在手中。今日开关，数年之后，我月氏再无居间之利，国库收入锐减，国本就要动摇。这条，必须和汉人再行商榷。”

    也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如今强敌压境，先求停战才是最要紧的。通商的祸患，是许多年以后才会显现，眼下不必为这一件事，再挑起大战。不妨遣使回访，坐下来慢慢谈，能争回几分便是几分。”

    有人提出汉人素来狡诈，会不会借谈判时间发动奇袭。

    一位年迈的谋臣反驳道：

    “汉人兵力充足、粮草齐备，若一心求战，这四十余日里，早可挥师来攻，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他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可没有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便是一场圈套。更多人心中所想，恰恰相反。

    正因为汉人不肯放过通商这份实在的好处，斤斤计较，反倒更像是真心想要议和。若是只为设局诱敌，何必在长远的商贸利益上多费口舌，直接给出全部优厚条件便可。四十余日的空等，也更印证了，汉军当真在等候邯郸的诏命，并非刻意埋伏偷袭。

    月氏王坐在上位，静静听着所有人争辩，心中渐渐拿定主意。

    他无意立刻全盘接纳，也不愿断然回绝，把汉人的大军再引到国门之下。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拖延时日，借着谈判，一点点重整军械，收拢各部的兵力。

    称藩、纳贡两条，可以做出让步。唯独通商，是底线所在，必须派使臣前去汉营，反复交涉，尽可能守住本国商路的权柄。

    “拟国书，择使臣，回访汉营。”月氏王沉声开口，“其余诸事可以慢慢商议，通商一款，务必据理力争。”

    旨意下达，朝臣陆续退去。王庭之外，一道道军令悄然发往边境。

    边防并未撤除，只是连日紧绷的戒备，悄悄松了几分。巡哨的频次降了下来，夜间值守的兵士也不再如从前那般一刻不敢松懈。

    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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