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父亲前来院中,或是静坐陪她片刻,或是温声问话,从容安稳,从无今日这般坐立难安。她放下手中花草,小步走上前来,抬眸望着不停踱步的赵括,眼神满是懵懂天真。
“父皇,你今日一直走来走去,不曾歇息。”
少女声音轻柔干净,不含半分朝堂纷争、军国重担的沉重,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清亮地打破了院中寂静。
赵括脚步一顿,缓缓回神。
方才心神全然游离,就连女儿走近问话,他都迟了一瞬才听清。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孩子,看着她不染世事、纯粹无忧的眉眼,连日压在心底的沉重焦灼,稍稍松动几分。他身为帝王,身负万里江山、亿万子民、军国大计,满心忧患皆是国运战局,这些沉重,从来不是稚子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不会,也从未打算将朝堂与沙场的重压,转嫁到孩童身上。
赵括收敛眼底所有心绪,褪去心底的焦灼,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浅淡笑意,语气平缓安抚。
“无事。”
他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少女鬓边碎发,动作温柔,与朝堂之上杀伐决断、威严凛冽的帝王模样,判若两人。
“父皇只是久坐理政,起身走走活动筋骨。”
简单两句搪塞,温柔却疏离。
赵宁玥似懂非懂地点头,依旧睁着清澈的眼眸望着他,隐约觉得父皇今日和往日不同,却辨不出具体缘由,更不知千里之外的北疆,数十万大军正在浴血鏖战,不知自己的兄长正身处生死险地,不知整座皇城的平静之下,藏着何等沉重的悬心。
她不再多问,静静立在一旁,陪着踱步不休的父皇。
庭院日光缓缓西斜,光影慢慢偏移,时间一点点流逝。
赵括依旧无法真正安宁,看似陪在女儿身侧,心神始终高悬北疆。他一遍遍默算战场时日、行军节奏、大战周期,越算越心紧,越想越难安。无数种战局可能在心底翻涌,胜败、安危、进退,层层思虑缠绕心头。
就在这深宫无言悬心、岁月静缓的煎熬之中,远处宫道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温柔静谧。
一名传信内侍神色匆匆,步履疾驰,穿过层层宫廊,直达院外,躬身垂首,声音带着急报特有的急促肃穆。
“启禀陛下!北疆六百里加急军报,抵京入阙!”
短短一句话,落入院中,瞬间压过所有细碎声响。
赵括周身原本松弛却沉郁的气息,骤然一凝。
连日悬心、多日煎熬、无数次复盘思忖的焦灼,尽数凝聚在这一刻。他不再踱步,脊背自然挺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锐利与凝重。
这一刻,无关父女温情,无关深宫闲情,只关江山战局,只关储君安危。
“呈上来。”
内侍快步入内,双手高高捧着密封军报,恭敬递至身前。
赵括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冷的帛书封缄,目光沉沉,当即拆开文书,一字一句,凝神细读。
纸上笔墨寥寥,却写尽北疆连日血战始末。
月氏主力倾尽精锐合围,北疆战线几度濒临崩盘,士卒死伤惨重,防线千疮百孔,战局数次危如累卵。太子赵俊坐镇中军,临危不乱,硬生生顶住全线压力,以身立阵,稳住军心,死守待援。最终苍辽率六郡边骑驰援抵达,里外夹击,大破月氏主力,击溃敌军合围之势,北疆危局彻底解除,大军惨胜保全阵线,太子安然无恙,中军无溃、主力未崩。
短短数百字军情,道尽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看完最后一句落笔,赵括握着帛书的指尖,微微松缓。
连日紧绷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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