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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朝政安稳,春耕政令遍传州府,楚地新政彻底固化。朝野内外,一片清平气象。
旨意既定,太子赵俊即刻筹备北上之行。
此番北巡,不求仪仗煊赫,不携重兵随行,仅带少量近卫、官吏与医工。车队大半运力,尽数装载北方郡仓调拨的粮草、布匹与御寒药材。以探亲赈灾为名,姿态谦和坦荡,全无半分征伐威慑之意。
春日渐盛,北国冻土消融,漫漫原野褪去层层冰封,破土生出细碎青芽。
车队一路向北,出中原边境,踏入漠南草原。沿途处处可见去年白灾遗留的残破痕迹:遍地枯败草根,牧群瘦弱稀疏,沿途牧民衣衫单薄、面色憔悴,一冬酷寒的重创,依旧烙印在整片草原之上。
渐近匈奴王庭地界,前方原野尘土飞扬。
数十名草原铁骑列阵静候,甲马肃然,气势剽悍。为首众人,皆是单于子嗣,亦是赵俊年少时一同牧马围猎的旧伴。
一众表兄年岁皆长于赵俊,自幼生于马背、长于风霜,素来以体魄雄健自诩。可待车马停稳,赵俊掀帘落地的一刻,所有人心底皆暗自震动。
数年未见,昔日垂髫孩童早已长成挺拔储君。
赵俊身兼中原王室端正血脉与挛鞮氏游牧筋骨,数年巡边习武,身形反倒比一众年长的草原王子更为高大英武。眉眼沉稳内敛,气度渊渟,既有东宫储君的端庄持重,又有久历北疆风沙的笃定沉凝。
旧友重逢,年少嬉闹情谊犹在,心底却已然生出真切敬重。
众人快步上前,弃掉繁缛王族礼节,只叙儿时旧情。笑语闲谈间,尽数消解两地相隔的生疏隔阂,随后簇拥车队,缓缓向王庭行进。
单于早已得报,亲自伫立大帐之外等候。
眼见外甥携大批物资远道而来,解草原开春绝境,单于眉宇间满是真切暖意。这批雪中送炭的物资,足以稳住青黄不接的危局,护住无数牧民与牛羊性命。
入王庭,规制井然,内外肃穆。
当日入夜,匈奴王庭大开盛宴。肥羊炙烤飘香,奶酒满樽陈列,王族宗亲、各部头领尽数列席。帐内灯火通明,鼓乐歌声不绝于耳。
席间众人只叙姻亲情谊,不谈边务军政。单于细问挛鞮燕燕起居、邯郸风物,一众王子与赵俊闲话年少骑射趣事。满堂和睦融融,尽是亲厚安宁之态。
盛宴过半,酒酣人散。
各部头领、王族子弟尽数退去,帐外喧嚣归于沉寂。偌大的主帐之内,仅余舅甥二人,唯有烛火轻摇、炭火噼啪作响。
氛围沉静,再无半分喧闹。
赵俊敛去席间笑意,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平和。
“舅舅,今岁白灾酷烈,全凭王庭极力支撑,草原才未生大乱。如今物资到位,眼前难关可渡。只是甥儿心中始终有惑,今年侥幸安稳,若往后数年再逢这般大寒灾,草原根基屡遭折损,族人又该如何长久存续?”
单于静坐毡榻,闻言久久沉默,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色。一生压内乱、御外寇、扛天灾,他能稳住一时局面,却终究奈何不了天地寒暑。
“没有万全法子。”
单于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无奈。
“草场固定,地力有限,天灾寒暑更是人力难控。我能约束各部隐忍,囤积粮草渡冬,却挡不住岁岁无常的灾变。草原之路,向来只能一年一熬。”
赵俊稍作沉吟,顺势轻声试探。
“既然固守故土终有隐患,舅舅可曾想过,带领部族向西另寻栖身之地?”
这话入耳,单于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发出一阵草原大单于特有的爽朗长笑。
笑声坦荡辽阔,带着草原霸主常年俯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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