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德拉伐尔纳城内，喧嚣却并不躁动。

    折兰骨带着一众汉军将领与胡族幕僚，沿着城中长街缓步巡行。身披甲胄的亲卫分列道路两侧，脚步沉稳。街道两旁的本地百姓看见这支阵列，纷纷向街边退让，垂低头颅，弯腰躬身，贴紧两侧屋墙。

    没有人面露敌意，也没有惊慌的奔逃。不少人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念叨着异域的祷词，话语晦涩，随行将士无人能够听懂，只余下一片安静的恭顺。

    一路行过集市，摊贩停下手中的活计，低着头等候这支队伍走过。折兰骨目光扫过这些面容，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大军远道而来，作为外来的占领者，城中平民这般温顺，实在出乎预料。

    行至一处开阔的街口，他停下脚步，招手唤来随军的译者。

    “你问问，为何此地百姓全无抗拒之心？”

    译者走上前去，用本地的土语，向街边一名年长的农人轻声问询。一番简短的交谈过后，译者折返回来，躬身向折兰骨回话。

    “将军，此地世代盛行瓦尔纳之序。城中大多平民属于首陀罗，生来便认定自己居于下位，习惯服从勇武的统治者。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能披甲执兵、征伐四方之人，便是刹帝利，属于天生执掌武力的阶层。守护王朝、上阵御敌是上层贵族与武士的责任，与他们底层农人无关。谁能带来安稳，他们便顺从于谁。”

    折兰骨默然望向街边依旧垂首的百姓。他瞬间明白，这片土地真正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市井里的寻常民众，而是穆格尔城周边，那些身为刹帝利的孔雀王朝四军将士。

    他抬眼，望向南方遥远的地平线。

    自蓬德拉伐尔纳向南，七十余里辽阔的旷野铺展在大地之上。地表覆着稀疏的短草，地势由北向南缓缓抬升，一路延伸到远方隆起的石质高地，穆格尔城便屹立在那片高地的顶端。

    孔雀王朝的四军主力，并没有尽数退入穆格尔城中闭门固守。在距离穆格尔城北十里的平缓原野之上，一座规模浩大的野战营盘拔地而起。伽贾象兵、罗塔战车、图朗加骑兵与帕达步兵分置各座营区，人马密布，随时可以整列出阵，向外机动迎敌。穆格尔城内只留置了一部分守备士卒，日夜完善各处城防，充当整条战线最后的坚固后盾。

    正午的日光炽烈滚烫，穆格尔城高大的城墙顺着山丘的轮廓蜿蜒而起，墙体以大块砂岩包裹内层夯土，经过长久日晒，石面覆上一层暗沉的赭黄色。城垣外围开凿一圈环形护城河，自山间支流引来活水环绕城墙，阻断敌军径直冲向城门的通路。

    城头搭建起连片的木构廊棚，粗壮的原木撑起倾斜的顶棚，投下大片阴凉，留守的守城士卒便在棚下往来奔走，排布各类守城军械。

    数架萨尔瓦多帕陀罗转盘投石机，固定在向外凸出的波胡木哈箭塔之上。巨大的木质轮盘横向架设，筐槽内堆满大小不一的花岗岩碎石，几名工匠握着木楔蹲在机座旁，敲敲打打调试转轴松紧。这种投石机与中原配重投石机结构不同，依靠人力转动轮盘，可以一次性泼洒出密集的石雨，覆盖向着城下仰攻而来的阵列。

    箭塔四面开凿狭长的射孔，手持长竹弓的帕达步兵分列孔侧。弓身修长，不少兵士将弓尾踏于脚下，俯身演示开弓的动作。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箭囊，一部分箭簇裹着凝固的松脂，另有一部分箭头涂抹本地草木熬制的毒液。

    城墙外壁，一张张宽大的苏迦里卡厚皮囊用绳索悬吊而下。皮囊由多层牛皮缝合，内部填满晒干的干草与棉絮，垂挂在墙体容易遭受轰击的区段，用来缓冲巨石撞击带来的冲击，热风掠过，沉甸甸的皮囊缓缓晃动。

    沿着城墙内侧的坡道，数具优特帕提摩带钉木梁斜靠在垛口，粗大原木表面钉满锋利的铁刺，每一根都需要十数名壮汉合力，方能顺着斜坡推落城下。通道边上停放着带轮的亚那迦长木槌，槌头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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