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午后，暑气沉沉压在旷野之上。

    万里没有一丝风，日光直直泼洒下来，晒得泥土泛出灼热的气息。

    城外十里，草原骑兵的营寨扎在一片平缓的荒地上，数万胡骑的帐篷错落铺开，简陋的皮帐隔热极差，热气闷在帐幕里面，待上片刻便满身黏腻。自大军进驻此地，乌桓烈便抽调了麾下一众胡族头目，分领各部，定下营规，约束士卒不得随意游荡，未经许可，不能靠近前方那座被汉军占据的城邑。

    规矩摆在明面上，可骨子里的习性难以轻易收拢。

    草原的子民生于旷野，常年逐水草驰骋，哪里受得了日复一日困在一方营地之中。此地气候又与故土截然不同，空气潮湿闷热，蚊虫终日萦绕，不少士卒待得心烦意乱。

    营地东侧一片林木的阴影下，十几个胡族的小头目凑到了一处。

    他们腰间挂着短刃，马鞍侧边捆着几张鞣制完好的兽皮，皮毛是草原出产的物件，打算拿去到城中，换一些河谷本地的物产。

    一名颧骨偏高的胡人伸手拍了拍马鞍上的兽皮，口中说着粗粝的胡语，声音放得很低。

    “整日窝在帐子里面，身上都快要闷出疮来，城里边有鲜果。我们带上皮子，去和当地人交换些东西，又不去劫掠百姓，算不上犯了大禁令。”

    旁边另外一人摇了摇头，眼神向着汉军哨卡的方向望了一眼，神色带着几分顾虑。

    “城外围了汉人的巡哨，没有头领下发的手谕，他们不会放我们过去，若是被拦住，免不了生出麻烦。”

    最先开口的胡人嗤笑一声，抖了抖身上的衣衫。

    “我们绕开大路，顺着林间的小路走，汉人巡逻队未必能够撞见。快去快回，换完东西趁着日落之前就赶回营地，谁也不会知晓这件事。”

    几人互相对视，心底那点侥幸压过了忌惮。

    翻身跨上马背，缰绳轻轻一扯，十几匹战马踏着轻快的步子，悄悄离开了主营的范围，沿着林木遮掩的小径，朝着城邑的方向绕行。他们刻意避开了乌桓烈部下值守的岗哨，一路穿行荒野，渐渐靠近了汉军布防的警戒线。

    城郊一带，汉军已经修筑起简易的木栅哨墙，一队二十余人的巡逻士卒，正沿着栅栏来回巡视。

    远远听见马蹄声，巡逻的汉军军士立刻停下脚步，手中长戈一横，结成阵列拦在了前路正中。

    十几名胡骑勒住马缰，战马刨动脚下的泥土，发出哒哒的声响。

    两边遥遥相对，语言如同两道隔绝的高墙。

    胡兵大声呼喊着急促的胡语，汉军士卒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能看见对方伸手不断拍打马鞍上的兽皮，又朝着城池的方向抬手比划，嘴里不断叫嚷。

    领头的汉军屯长面色冷峻，伸手向前一挥，示意他们立刻止步后撤。

    “奉军令把守防线，无通行文书，一律不许向前，速速退去！”

    这句话传到胡人耳中，只听得见生硬的语调，听不懂具体的言辞。

    一名性子急躁的胡人头目，勒马向前踏出两步，伸手指着自己身上的兽皮，高声吼叫。

    “我们只是进城交换货物！不抢、不杀！让我们过去！”

    汉军军士依旧没有退让，长戈的锋刃对准前方，寸寸向前逼近，示意他们原路返回。

    几番示意、叫喊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胡人的火气慢慢涌了上来。他们自认并无歹意，只是想换取一点物资，眼前这些汉军却一味强硬阻拦。

    一个胡人翻身跳下战马，上前伸手想要推开拦在身前的长戈，汉军士卒立刻侧身格挡，手掌重重撞在了对方的肩头。

    这一下，瞬间点燃了紧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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