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顶头烈日。苏亚杰手扶车沿,静立伞下,目光遥遥锁死对岸河滩。
身侧十余辆副车依次排开,各部副将、象兵统领分列而立。战车边土坑蓄水浸着陶瓮,凉透的甘蔗汁盛在铜杯中,流转着清甜凉意,稍稍消解旷野日晒的燥热。
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盯着近处滩涂上的小小人影。
五千汉卒落地许久,不挑衅,只埋头挥锹掘土。
原本平整空旷的临江滩地,一条条壕沟不断延展、合围,慢慢挖出一圈规整的环形沟垒,矮土障层层夯实,硬生生在孔雀军让出的决战旷野里,箍出一方独立的简易营盘。
僵持的寂静里,身侧副将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发问,语调带着南国军人直白的困惑。
“主帅,这些外来人打法怪异。”
“我们把整片河滩尽数让开,腾出足够大的场地,等他们主力渡江列阵、堂堂对决。可他们大费周章修好三座长桥,只过来区区五千人,整日只会挖土筑沟。”
另一名象兵统领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视。
“依我看,他们就是胆怯。”
“明知我四军大阵在此,神象战车威势滔天,不敢大举压上。挖沟筑障,不过是怕我军骤然突袭,给自己留一点自保的依托。”
众人低声议论,满心别扭。
眼前局面,让所有孔雀将帅都无从下手。
大军阵势已经完全铺开,战场也尽数腾空,憋着一口决胜的气势,足足等候多日。可等来的不是倾巢来犯的敌军主力,只是一群埋头挖坑的步卒。
苏亚杰目光沉沉望着滩涂,神色平稳,心底早已权衡透彻。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带着根深蒂固的高傲与战术执念。
“不必动。”
“我军蓄势至此,求的是一战尽灭北疆外敌,不是零碎清剿小股游兵。”
“此刻出兵,五千轻卒见势不对,即刻转身回撤。三座浮桥通路通畅,片刻就能全数退回北岸。我军扑空一场,白白暴露势态,打草惊蛇。”
“一旦他们心生畏惧,从此固守北岸、不再大举渡江,北岸就会被他们常年蚕食、慢慢扎根,再无决战之机。”
一众将官纷纷颔首,无人反驳。
他们的思路始终如一,简单且固执。
要打,就打灭国破敌的大胜。
要杀,就杀尽数渡江的主力。
区区五千怯阵小卒,赢了算不上军功,反倒断送天赐战机,得不偿失。
整座南国庞大军阵,只能继续隐忍,眼睁睁看着对岸汉卒从容施工。
日头缓缓西斜,白日炽烈的天光慢慢柔和下来。
滩涂上的环形壕沟彻底合拢,壁垒规整、格局成型,一方稳固的前沿小营稳稳扎在南岸滩头。
劳作整日的汉卒有条不紊收齐器具,列整队伍,从容转身踏上浮桥,稳步撤回北岸,不留一人滞留在南岸空地。
一整天对峙。
只留下一方崭新的沟垒阵地,空荡荡横在临江滩涂,刺眼又突兀。
旷野之上,孔雀军一众将帅望着空荡滩涂,满心憋屈无处抒发。
普拉沙斯塔低声嗤笑,语气满是鄙夷与不耐。
“一群胆小的异乡人。”
“修得通天大桥,却只敢派小卒偷偷挖坑,整日畏缩不前,全无堂堂军旅的气魄。”
“躲在沟里求安稳,不敢正面直面我朝王师。”
苏亚杰望着江面静谧的三座浮桥,沉声道。
“不必躁怒。”
“他们越是谨慎畏缩,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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