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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乘抬手示意左右,两名亲兵捧着一具木匣上前,当众掀开匣盖。
匣中所盛之物,正是前朝正统储君公子嘉的首级。
旷野间呼啸的寒风骤然平息,三军将士望见匣中头颅,轰然失声,方才冲天的沸腾战意,瞬间凝固消散。
乐乘语声沉肃,声音传遍两军阵前:“昔日东宫起兵作乱,祸乱都城,公子嘉已然伏法受诛。赵国新君统绪已定,世间再无旧储正统可言。李牧拥兵抗拒王诏,便是叛逆朝廷、祸乱赵国!”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李牧心上。
他此生不惧刀兵,不惧背负逆臣骂名,可他毕生坚守的宗庙正统、赵氏传承,如今已然断绝。
公子嘉一死,他心中起兵清君侧的大义,再也无从立足。
倘若此刻下令挥师北上,便不再是扶持正统、诛除奸邪的义举,反倒成了拥兵自重、分裂疆土的叛乱。
赵人自相厮杀,边军精锐损耗在内战之中,秦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传承百年的赵国,顷刻间便会覆灭。
李牧立在三军正中,眼底长久以来的坚守、锋芒与希冀,尽数化作彻骨悲凉,无边绝望笼罩全身。
大势早已倾颓,正统已然断绝,赵国国运,已然走到崩塌边缘。
他默然良久,缓缓闭上双目,再抬眼之时,胸中所有战意尽数消散,心中只剩保全山河的大局。
李牧缓缓抬手,压下三军翻涌不息的悲愤军心。
他望向帐下跪地泣血、誓死护持自己的诸将与士卒,语声沉痛,一字一句重如金石,遍告全军:
“我深知诸位一片赤胆忠心,也知晓三军将士心中愤懑。朝中奸贼当道,冤杀储君,此事天下人无不痛恨。”
“可如今旧统已断,新朝名分既定!今日一旦开战,便是赵人屠戮赵人,内战一开,国内精锐损耗一空,国土四分五裂,秦人顺势入关,赵国数百年基业,便要葬送在你我手中!”
“我李牧一人身死无妨,南疆十万将士不可陷入战乱;我一身可担叛逆罪名,赵国疆土不可就此破碎!”
话音落下,帐下全军哭声遍野,将士们扼腕悲愤,却再无人敢提起举兵北上之事。
诸将伏在地上,额头磕出鲜血,含泪苦苦劝谏:“将军!我等宁可背负叛国之名,也不愿眼睁睁看大帅含冤赴死!南疆三军,尽可违抗王命,与朝中奸贼死战到底!”
李牧轻轻摇头,神色早已决断。
他纵然可以披甲死战,落得个悲壮战死的结局,却绝不能因一己之冤,鼓动全军叛乱,亲手倾覆整个赵国。
今日他决意舍身殉国,不只是了结自身,更要压下十万将士心中滔天的怒火,彻底断绝三军起兵复仇的念头,永绝内战祸根。
李牧目光扫过满地悲泣的部下,沉声颁下将令,字字千钧,逼令全军立下誓言:
“自今日起,全军收起戈矛,尽数收敛战意。我身死之后,诸位将官不得因私怨对抗朝廷,军中士卒不得擅自举兵复仇,全军不可擅动一兵一卒,不得私起战事,更不可违逆新朝政令!”
“诸位只需恪守戍边职责,稳守南疆疆土,安抚边境军民,保全赵国南疆防线。若有人违背今日誓言,便是亲手葬送赵氏山河!”
他望着一众将士,目光坚定,不曾有半分动摇:
“以我一人之死,换三军安稳、南疆无乱、赵国不亡,足矣。”
诸将痛哭着领受将令,含泪立下重誓,三军将士亦垂泪收束兵刃,方才沸腾的战意,被主帅一己之志强行压下。
李牧转过身,直面阵前的乐乘。
半生戍边铸就的一身傲骨,此刻尽数收敛,神色坦荡从容,再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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