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
良久,他直起身,转向刘彻,声音带着老农特有的沙哑,却清晰有力:“启奏陛下。此苗确为苜蓿,老臣年轻时随军至陇西,曾在边境见过胡人种植。然彼时所见,皆不如眼前这几株——茎秆更粗,叶片更厚,色泽更深。观其根须,”他指了指罐中隐约可见的白色细根,“已穿透罐底排水孔,可见其生命力之旺盛。土壤湿润而不淤,显是精心照料。若以此苗为种,在关中择地试种,老臣以为,成功可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其肥马之效,老臣虽未亲见,然据古籍记载及胡商所言,应当不假。马食苜蓿,犹如人吃了精粟,自然膘壮。”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田禾是朝中有名的老实人,从不说虚言。他这一番话,等于为金章的苜蓿苗做了最权威的背书。
杜少卿的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金章竟然真的拿出了实物,更没想到这实物还能得到太仓令的认可。他下意识地看向周霸和赵禹,发现两人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金章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
她等田禾退下后,从腰间解下那三个锦囊,双手捧起。
“陛下,苜蓿只是其一。”她将锦囊一一打开,露出里面饱满的种子,“此锦囊中,是葡萄籽,来自大宛以西的安息国。葡萄可酿酒,其酒色如琥珀,味甘醇厚,久贮不坏。若在关中种植,既可丰富果品,又可酿制美酒,供宫中宴飨、赏赐功臣。”
她拿起第二个锦囊:“此乃石榴籽,来自大夏国。石榴花开似火,果实硕大,籽粒晶莹如红玉,味甘酸,可解暑生津。更难得的是,此树耐旱,可在陇西、河西等地种植,既能固沙,又能结果,一举两得。”
第三个锦囊:“此乃胡麻籽,来自身毒国。胡麻可榨油,其油清亮,燃之无烟,可供宫中灯烛;亦可入药,润肠通便。其秸秆可作燃料,其饼粕可饲牲畜,无一废弃。”
她每说一种,就从锦囊中取出几粒种子,放在宦官捧来的玉盘中。那些种子在白玉盘中滚动,色泽各异——葡萄籽深褐如墨,石榴籽鲜红欲滴,胡麻籽漆黑油亮。晨光照在玉盘上,将那些种子映得晶莹剔透,仿佛一颗颗小小的宝石。
殿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种子,看着金章平静而坚定的脸。
金章将种子放回锦囊,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西域物产分布图。
绢帛不大,只有三尺见方,但上面的线条清晰,标注工整。从玉门关向西,沿着昆仑山北麓和天山南麓,一条粗线蜿蜒西去,沿途标注着一个个城邦的名字:楼兰、且末、精绝、于阗、疏勒、大宛、大夏、安息、身毒……每个城邦旁边,都用小字写着当地的特产:和田玉、大宛马、葡萄、苜蓿、石榴、胡麻、香料、宝石、毛毡、金银器……
“陛下,诸位同僚。”金章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出使西域十三载,所见所闻,非止奇珍异宝,更非虚妄故事。西域诸国,物产丰饶,技艺各有所长。大宛善养马,安息精酿酒,大夏工织毯,身毒通医药。而这些东西,”她指了指玉盘中的种子,“在这些国家,不过是寻常之物,犹如关中之大麦、江南之稻米。”
她将绢帛举高,让更多人能看到。
“然,为何我大汉没有?”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非我大汉土地不肥,非我大汉百姓不勤,实因关山阻隔,信息不通。西域有良种,不知可东传;中原有技艺,不知可西输。此乃天堑,亦是机遇。”
她转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命臣凿空西域,非为求取珠玉玩好,乃为打通此天堑。苜蓿可肥马,则我北军战马,可更强壮;葡萄可酿酒,则我宴飨赏赐,可更丰盛;石榴、胡麻可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