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点。
那是一座烽燧。
汉朝在西域修建的烽燧,大多沿着丝绸之路分布。它们原本是用来传递军情、警戒匈奴的,但随着汉朝在西域势力的收缩,很多烽燧都被废弃了。眼前的这座就是其中之一。
烽燧建在一座沙丘的顶部,是用夯土和石块垒成的,高约三丈。岁月的风沙已经侵蚀了它的外墙,土坯剥落,露出里面的石块。烽燧的顶部已经坍塌了一半,像被巨兽咬了一口。
六人在距离烽燧还有一里远的地方停下。
“阿罗,你带两个人守在周围。”金章说,“甘父,你跟我进去。”
“是。”
两人下马,把马匹交给阿罗,然后徒步向烽燧走去。
沙地很软,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只脚。金章能感觉到沙粒从靴子的缝隙里钻进去,磨着脚踝。风从沙丘上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
越靠近烽燧,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明显。
甘父的鼻子动了动,脸色变得很难看:“就是这股味道。和那个祭坛一模一样。”
金章没有说话。
她走到烽燧的入口处。入口原本有一扇木门,但现在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方形的口子。从里面飘出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烧焦的气味。
金章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烽燧内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约两丈见方。墙壁是夯土的,上面布满了裂缝。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凌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而且很新鲜。
“大人,你看这里。”甘父指着墙壁。
金章举着火折子走过去。
墙壁上,有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些纹路。
那是简化的、扭曲的线条,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诡异的图案。线条的走向很奇怪,不是直线,也不是曲线,而是一种……停滞的、盘旋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形状。
金章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这些纹路。
这是“滞涩”纹路的简化版。玉真子在长安城外布置的祭坛上,刻的就是这种纹路的完整版。这些纹路的作用,是阻断“流通”——阻断信息的流通、货物的流通、财富的流通,甚至……生命的流通。
“绝通盟的人在这里布置了‘滞涩’阵。”金章的声音在空荡的烽燧里回荡,“虽然只是简化版,但效果是一样的——让经过这里的商队迷失方向,让货物变质,让交易失败。”
甘父的脸色变了:“他们想阻断丝绸之路?”
“不止。”金章蹲下身,用火折子照着地面。
地上有一堆灰烬。
灰烬是黑色的,很细,像被仔细研磨过。金章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符纸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种……枯萎的植物的味道。
她从灰烬里拨出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小片干枯的叶子,叶脉已经变成了黑色,叶片蜷缩着,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金章认得这种植物——这是西域特有的一种草药,叫“通络草”,商人们常用它来治疗风湿和关节疼痛。因为它的药效是“疏通经络,促进气血流通”。
而现在,它枯萎了。
死在“滞涩”纹路的旁边。
“他们在烧符。”金章说,“符纸上写的是‘滞涩’的咒文。他们把‘通络草’混在符纸里一起烧,象征‘流通’被‘滞涩’阻断。这是一种仪式,一种……诅咒。”
甘父的呼吸变得急促:“大人,这些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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