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盯着门口的方向,在金章踏进来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坐。”霍去病说,声音有些沙哑。
金章在客位坐下。阿罗没有跟进来,守在门外,像一尊门神。
偏厅里很安静。陈设简单,一张矮几,几张坐席,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漠北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许多箭头和圈点。角落里摆着一个炭盆,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炭盆旁边放着一个药罐,罐口冒着白气,药草的苦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老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偏厅里更静了。只有炭火的噼啪声,药罐里药汤翻滚的咕嘟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霍去病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碗是粗陶的,没有任何花纹,碗沿有细微的缺口。他喝茶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然后放下茶碗,碗底碰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你的奏章,我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写得很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金章微微欠身:“多谢将军。”
“谢我什么?”霍去病抬眼看着她,“谢我前几日‘病重’,没能上朝为你说话?”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金章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将军若真病重,自然无法上朝。若未病重却称病,必有缘由。无论哪种,都无需向我解释。”
霍去病盯着她看了很久。
炭火在盆里跳跃,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金章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某种压抑的情绪,又像是某种未说出口的歉意。
“我确实病了。”霍去病缓缓说,“风寒,发热,咳了三日。太医令来看过,开了药。”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药罐。
“但没那么重。”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至于上不了朝,写不了奏章。”
金章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霍去病又端起茶碗,但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碗沿的缺口。粗陶的质感很粗糙,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
“有人不希望我为你说话。”他说,“宫里的意思。”
“陛下?”金章问。
霍去病摇头:“不是陛下。陛下若真不想让你去西域,一道诏书就够了,无需绕这么大圈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宫里某些人。侍奉陛下日久,心思深了,手也伸得长了。”
金章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想起北宋,想起那些在暗处编织罗网的手。历史会变,朝代会更迭,但人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永远不会变。
“他们说了什么?”她问。
“没说。”霍去病说,“不需要说。太医令来府上看诊,开了药,嘱咐我静养。然后宫里传话,说陛下体恤我征战劳苦,让我好生休养,朝中事务不必挂心。”
他放下茶碗,碗底碰在矮几上,又是一声“咔”。
“这话听起来是体恤,实则是警告。”霍去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让我不要插手你的事。”
金章沉默了片刻。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药罐里的药汤翻滚得更厉害了,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炭火的烟味,形成一种特殊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将军为何还是写了奏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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