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那些人,不会坐视。
“收拾行装,”金章对阿罗说,“三日后启程返京。”
“是。”
***
三日后,清晨。
金章的车队离开濮阳城。车队规模不大——三辆马车,十几名护卫。她坐在中间那辆马车上,车厢里铺着软垫,案几上摆着书卷和地图。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西。
秋日的田野一片枯黄。旱情的影响还在,田里的庄稼稀疏拉拉,有些地方甚至裸露着黄土。但金章看到,有些田埂上已经有人在挑水灌溉,还有些地方,官府组织的水渠修缮工程已经开工。
希望。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萌发。
车队行了一日,傍晚时分抵达顿丘。顿丘是东郡西部的县城,再往西就进入河内郡地界。金章没有进城,命车队在城外一处驿亭歇息。
驿亭很简陋,几间土坯房,一个马厩。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看见金章的官服和印绶,慌忙安排最好的房间,又命人烧水做饭。
金章在房间里简单用了晚饭。
饭菜粗陋——粟米饭,腌菜,一碗菜汤。她吃得不多,精神依然疲惫。半两钱的裂痕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愈合。她尝试过用自身的气血温养,效果甚微。这枚钱币承载的“平准”道韵,需要真正的商业流通和公平交易来滋养,不是简单的修炼能修复的。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
驿亭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进来。远处传来犬吠声,还有更夫敲梆的声响。金章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主人。”阿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阿罗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竹筒。竹筒约一尺长,两端用蜡封死,筒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桑”字。
“刚才有人送来的,”阿罗将竹筒放在案几上,“说是从长安来,务必亲手交给侯爷。送信的人放下东西就走了,没留姓名。”
金章坐起身。
她拿起竹筒,入手微沉。筒身的“桑”字刻得很工整,笔画间透着一种熟悉的严谨。桑弘羊。
她用小刀刮开蜡封,拧开筒盖。里面是一卷绢帛,卷得很紧。她抽出绢帛,在油灯下展开。
绢帛是淡黄色的,质地细密。上面的字迹清瘦有力,确实是桑弘羊的手笔。
“张侯如晤:
闻君在关东破邪法、稳灾情、设平准,功莫大焉。弘羊在长安,每闻捷报,皆抚掌称快。君之所为,正合‘通天下货殖,平世间贵贱’之旨,弘羊虽未亲见,心向往之。
然——”
金章的目光停在这个“然”字上。
桑弘羊的笔迹在这里顿了顿,墨迹稍浓,仿佛写下这个字时,心中有所犹豫。
“然君离京两月,朝中关于君之非议,并未因君之功绩而平息,反有愈演愈烈之势。杜少卿等人,近日频繁串联,据弘羊所知,彼等正在搜集‘证据’,准备在君回京后,发动新一轮弹劾。”
金章的手指微微收紧。
绢帛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但上面的字句却透着寒意。
“弹劾罪名,目前所知有三:其一,‘结交边将,图谋不轨’。霍冠军西征归来后,陛下曾数次询问其与君交往细节。霍冠军虽直言与君仅为公务往来,但陛下似有疑虑。杜少卿等人借此大做文章,称君‘借商道之名,行结党之实’。
其二,‘以术乱政,妖言惑众’。君在关东破邪法之事,不知何人泄露,已传回长安。朝中有人称,君‘擅动武力,毁人法坛’,所用之法‘非正非邪,恐为妖术’。此说虽荒诞,但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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