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轻轻叩响,阿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进来。”
阿罗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他脸色有些严肃,快步走到书案前,低声道:“君侯,刚得到的消息。韦贲今日一早被押出诏狱,送往朔方。流刑已成定局。”
金章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韦家倒台,是杀鸡儆猴,也是她扫清长安商界顽固阻力的一步。但韦贲本人,说到底,不过是个被贪婪和短视蒙蔽的棋子。
“还有,”阿罗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诏狱那边传话过来,说韦贲在昨夜临行前,曾对着守牢卒喃喃自语,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金章抬起眼。
阿罗复述道:“他说:‘她说……她说商道兴,则人心乱,天地厌之……我信了……我错了……’ 牢卒只当他是疯话,未加理会。但传递消息的人觉得,这话里的‘她’,或许有些蹊跷。”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金章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窗外的鸟鸣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商道兴,则人心乱,天地厌之。
这句话……太熟悉了。不是韦贲这种人能凭空想出来的。这分明是“绝通”理念的核心说辞之一!
“她……”金章缓缓吐出这个字,眼神变得幽深,“玉真子。”
不是疑问,是肯定。
原来如此。玉真子不仅利用了韦贲的贪婪和对自己的不满,更早就在用那套“绝通”理念蛊惑他,在他心里种下对“商道”的怀疑和敌视的种子。这样一来,韦贲后来的所作所为,就不仅仅是利益之争,更带上了某种“理念”驱动的色彩,变得更加偏执和难以回头。
好手段。不仅找刀,还要把刀磨得更加锋利,更加心甘情愿。
“韦贲现在何处?”金章问。
“按时辰,押解队伍应该已经出城东的清明门了。”阿罗回答。
金章沉吟片刻:“派人……远远跟着,看看沿途是否有什么异常。尤其是,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试图接近押解队伍或韦贲本人。”她怀疑玉真子或许会灭口,或者韦贲还知道些什么。
“诺。”阿罗应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金章叫住他,“还有一件事。玉真子自上次从韦府消失后,再无踪迹。她不可能凭空蒸发。长安城内,她可能藏身之处,尤其是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与道家或祭祀有关的偏僻场所,加派人手,仔细再搜一遍。不要大张旗鼓。”
“明白。”阿罗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金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东方,朝阳正从连绵的屋脊后缓缓升起,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但金章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玉真子就像一条隐入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何时会再次露出毒牙。而她对韦贲的蛊惑,更让金章意识到,“绝通盟”在人间行事,并非仅仅依靠暴力或阴谋,更擅长从思想上腐蚀、从理念上瓦解对手。这种对手,往往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难对付。
她必须尽快找到玉真子的踪迹,弄清楚她下一步想做什么,以及“绝通盟”在长安,乃至在整个汉帝国,究竟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
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流逝。午后,金章正在与两名从西域回来的平准秘社成员密谈,了解丝路中段的最新动态和几个关键城邦的微妙态度变化时,阿罗去而复返,这次他的脸色比清晨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等到那两名成员离开后,才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好的素帛,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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