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全系小人一人所为,与家主、少主无关!小人对不起家主信任,罪该万死!”
“张大锤,劫粮案凶器出自你铺,你可知情?”
张大锤伏地颤抖:“小人……小人知情!那批刀是杜福私下找小人加急打造的,说是……说是府中护卫要用,小人未曾多想。后来得知被用于劫掠军粮,小人惶恐,杜福又威胁小人不得声张……小人惧祸,故而隐瞒。小人有罪!但小人绝无参与劫粮之心啊大人!”
杜周此时缓缓起身,向张汤拱手:“张廷尉,此事本官亦有失察之责。杜福乃我府中老人,竟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实乃本官管教不严。至于犬子少卿,年轻识浅,御下无方,竟让府中管事私下勾结铁匠,打造兵器,酿成祸端,更是难辞其咎。本官已严加训斥,并愿代子领罚。”
张汤目光扫过杜周,又看了看堂下认罪迅速的两人,心中明镜似的。证据链原本指向杜少卿,如今却只到杜福和张大锤为止。杜福揽下所有罪责,张大锤承认失察隐瞒,杜少卿最多落个“御下不严”。
这是杜周能做出的,最迅速也最无奈的切割。
“既如此,”张汤沉吟片刻,开口道,“杜福,监守自盗军械,勾结吏员,按律当斩。张大锤,私造兵器流于匪类,知情不报,杖一百,流徙朔方。武库小吏赵三,玩忽职守,收受贿赂,杖八十,黥面,徒边。至于杜少卿……”
他顿了顿,看向杜周:“杜少卿身为朝廷命官,府中管事犯下如此重罪,虽无直接指使证据,然失察之过难免。着罚俸半年,申饬闭门思过一月。杜公,如此处置,可还妥当?”
杜周面色不变,再次拱手:“张廷尉依法而断,公正严明,本官无异议。犬子受此教训,也是好事。”
王温在旁欲言又止,但看到张汤平静的眼神,终究将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案子,只能到此为止了。杜周亲自下场断尾,保下了儿子,也保住了杜家的颜面——虽然这颜面已经折损大半。
堂审结束。杜福和张大锤被衙役拖走,杜福面如死灰,张大锤嚎哭不止。杜周面无表情地走出廷尉府,登上马车。车厢帘子落下的一刹那,他脸上才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鸷。
***
杜府,杜少卿的院落。
房门紧闭,窗棂也被厚厚的帘子遮住,室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铜灯盏燃着一点如豆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还混杂着熏香也压不住的、从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
杜少卿披头散发,官袍凌乱,赤着脚站在房间中央。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灼热。
地上,一片狼藉。
碎裂的陶罐、倾倒的案几、散落的竹简、扯烂的帛画、砸扁的铜壶……所有能搬动、能砸碎的东西,都成了他发泄怒火的牺牲品。细小的瓷片和木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张骞……张骞!”杜少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扭曲,“又是你!每次都是你!”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尚未砸掉的青玉笔洗,用尽全身力气掼向墙壁!
“砰——哗啦!”
玉器与墙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碎裂开来,残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凭什么……霍去病为你说话……桑弘羊也向着你……连父亲……连父亲都让我忍!”他低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罚俸……禁足……申饬……我杜少卿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还是因为一个……一个凿空西域的幸进之徒!”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门外,有他父亲派来“伺候”他闭门思过的心腹家仆,实则是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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