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还有马匹特有的腥膻气息。马蹄踏在长安城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嘚嘚”声,与两侧百姓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金章站在露台上,能清晰地看到霍去病的身影越来越近。少年将军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她所在的方向,但距离太远,她无法确定那短暂的一瞥是否真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队伍在未央宫前的广场停下。
武帝的銮驾早已等候在此。刘彻今日穿着庄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立于华盖之下。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赞赏,目光灼灼地落在翻身下马、大步走来的霍去病身上。
霍去病行至御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朗而有力,穿透了广场上的喧嚣:“臣霍去病,奉陛下之命,西击匈奴,幸不辱命!斩首三万有余,俘获休屠王祭天金人,收降浑邪王部众四万余,河西之地,已入我大汉版图!此皆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广场。
刘彻上前一步,亲手将霍去病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霍去病!真乃朕之冠军也!”他转身,面向广场上所有的文武官员、将士和远处围观的百姓,声音洪亮地宣布:“骠骑将军霍去病,勇冠三军,开疆拓土,功在社稷!朕心甚慰!即日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食邑二千五百户!赐金千斤,帛万匹,甲第一区!”
“陛下圣明!冠军侯威武!”
山呼之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未央宫的屋檐。
金章看着广场中央,那个被荣耀和光芒笼罩的年轻身影。霍去病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只是再次向武帝行礼谢恩,姿态干脆利落。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暗红战袍染成了耀眼的金红,也照亮了他眉宇间那股锐不可当的少年意气。
冠军侯。
食邑二千五百户。
这份荣耀,实至名归,却也炽热得烫手。
金章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露台。宫宴在即,她需要准备的,还有很多。霍去病的凯旋,如同一阵最猛烈的东风,将她推动商盟的帆鼓得满满。但风太大,船也可能倾覆。她必须掌好舵。
***
当夜的庆功宴,设在未央宫前殿。
殿内早已被布置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数十盏巨大的青铜连枝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盏灯上都插满了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跳动的火焰将殿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殿顶垂下华丽的丝绸帷幔,绣着祥云瑞兽的图案,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地面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空气中混合着多种气味:燃烧的蜡油散发出略带甜腻的香气,鼎中烹煮的肉食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道,温热的酒液蒸腾出醇厚的酒气,还有百官身上熏染的各式香囊气息,以及殿外夜风中带来的淡淡花香。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盛大宫廷宴会的、奢华而热烈的氛围。
丝竹之声悠扬悦耳,编钟清脆,琴瑟和鸣,舞姬们身着彩衣,在殿中央铺开的巨大地毯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环佩叮当,如同绽放在灯火中的繁花。
武帝高踞御座之上,冕旒后的面容带着笑意,频频举杯。今日的主角,无疑是新晋的冠军侯霍去病。他被安排在御座下首左侧最尊贵的位置,与丞相、大将军等重臣同列。不断有官员上前敬酒道贺,霍去病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举止间既有武将的豪爽,又不失侯爵的矜持,应对得体,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金章的位置,在靠近殿门附近,属于中等偏下的席位。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案几后,面前摆放着精致的漆器食具和温好的酒。她小口啜饮着杯中略显辛辣的醇酒,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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