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前世。
前世,她作为叧血道人在北宋末年,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睛。那是边关的守将,在城墙上眺望北方,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守护的火焰,是征伐的火焰,是少年人独有的、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火焰。
但那个守将,后来死在了朝堂的倾轧里。
不是死在战场上。
金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高台上,刘彻开始讲话。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鼓面上。
“匈奴无道,侵我疆土,掠我子民。朕承天命,当讨不臣。今遣骠骑将军霍去病,率精骑八百,出陇西,击匈奴右地……”
金章听着,目光却落在霍去病身上。
少年将军仰头看着高台,神情专注。风吹动他战袍的下摆,红色的布料在晨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他身后的八百骑兵,个个挺直脊背,手握长矛,像八百根钉在地上的铁钉。
“……朕在此,等卿凯旋!”
刘彻的话音落下。
短暂的寂静。
然后,霍去病举起右手。
“汉军威武!”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晨雾。
八百骑兵齐声回应:“汉军威武!汉军威武!汉军威武!”
声浪如潮,震得灞水水面泛起涟漪。桥边的柳树叶子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金章感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那是八百匹马同时踏地的声音,整齐、沉重、充满力量。
仪式结束了。
刘彻在高台上又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霍去病身上,点了点头,转身在宦官的簇拥下离开。百官开始陆续散去,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金章也准备离开。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急促、清脆、由远及近。
她回头。
霍去病打马而来。
那匹黑马四蹄翻飞,在青石铺就的桥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马蹄铁与石头碰撞,溅起细碎的火星。霍去病伏在马背上,红色的战袍在身后飞扬,像一道流动的火焰。
他在金章面前勒住马。
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然后重重落地。马蹄踏地的震动传到金章脚底,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少年。
霍去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眼睛明亮得惊人,瞳孔里倒映着金章的身影——一个穿着朝服、身形清瘦的官员。
“张侯。”
霍去病开口。他的声音不像刚才喊口号时那样洪亮,而是压低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质感。
金章拱手:“霍将军。”
“此次后勤之事,多谢了。”霍去病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些箭甲、干粮,来得及时。我听说,有人给你使了绊子,武库走水,粮车被劫。”
金章心中微动。
她没想到霍去病会知道这些。军需案虽然闹得不小,但朝廷有意控制消息,知道详情的人不多。而且霍去病这些天一直在准备出征,按理说没时间关注这些朝堂龌龊。
“分内之事。”金章平静地说。
霍去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暂,像阳光刺破云层的一瞬,明亮而耀眼。但随即又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严肃的表情。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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