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年纪,这般气度,又能让阿罗如此恭敬引见的……
“卓娘子,这位便是博望侯,张侯爷。”阿罗在一旁介绍道。
文君心头剧震,虽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仍觉难以置信。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名满天下的英雄!他……他便是阿罗口中的“贵人”?她慌忙敛衽深深下拜:“民女卓文君,拜见博望侯!”
“卓娘子不必多礼,请起。”金章的声音平和温润,听不出丝毫侯爷的架子。她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文君也坐。“阿罗已将你之事大致禀明于我。听闻你家传蜀锦技艺精湛,却遭韦氏觊觎设计,以致家破人亡,织坊濒危,实在令人扼腕。”
文君依言坐下,双手在膝上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垂着眼,不敢直视这位名震天下的侯爷,心跳如擂鼓。她不知这位侯爷召见自己究竟是何用意,是单纯的怜悯,还是另有所图?
“抬起头来。”金章道,语气依旧平和,“我今日见你,非以侯爵之尊,而是以同道之心。我听阿罗言,你于织锦一道,颇有见解?”
文君缓缓抬头,对上金章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而专注,没有她预想中的居高临下或审视打量,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探究,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民女……民女自幼随家父学习织染,略知皮毛。”她谨慎地回答。
“皮毛?”金章微微一笑,拿起案几上阿罗提前备好的一小卷样品锦缎——那是文君昨日随身携带、准备给蜀中行商看的最后一点存货。“这‘雨过天青’的染法,色泽过渡如此自然,青中透蓝,蓝中隐翠,日光下与烛火下观之,又有微妙不同,绝非寻常‘皮毛’可达。我虽不通具体技法,但也曾遍观西域诸国乃至安息、大秦传来的织物,论染色之精妙含蓄,意境之高雅,此锦当属上乘。”
文君心中一震。这位侯爷不仅一眼看出这锦缎的不凡,竟还能说出“日光烛火观之不同”这样的行家话,甚至提及西域、安息织物的对比!她原本准备好的谦辞堵在喉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金章将锦缎放下,继续问道:“我闻蜀锦多用多重经线、挑花结本,织造繁复。你家这‘雨过天青’,在经线配色、挑花程序上,可有特殊之处?与成都常见的‘陵阳公样’锦、‘益州新样’锦相比,优劣何在?”
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一个比一个深入。文君最初的拘谨和惶恐,在这接连而来的专业询问中,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谈到她最熟悉、最热爱的领域,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回侯爷,”她的声音稳了一些,“‘雨过天青’的难点,确在经线配色与过渡。家父改良了传统的‘分区牵经’法,将天青、月白、黛蓝、石绿等相近色系的丝线,按极细微的色差排列,并在挑花结本时,设计了特殊的‘晕染过渡’程序,使得不同颜色的区域纬线交织时,能自然融合,形成如水墨渲染般的效果。至于与‘陵阳公样’相比,”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陵阳公样’纹样富丽,对称严谨,更适合宫廷礼仪、贵族服饰;而‘雨过天青’胜在意境与色彩,纹样可繁可简,更重整体气韵,或许……更适合文人雅士的审美,或作为高级陈设、赏玩之用。”
金章听得认真,不时微微颔首。待文君说完,她又问:“如此精品,造价必然不菲,产量亦有限。若只走高端一路,市场终究有限。且蜀地至长安,路途遥远,运输损耗、成本叠加,到了长安,价格更是高昂。韦家等关中豪商,把持着长安乃至北地的丝绸销路,他们倾向于收购量大、价平、易于快速周转的普通绸缎,对于你这类需要精心推介、客户群相对狭窄的顶级锦缎,兴趣不大,却又垂涎其技术,欲夺之而后快,是也不是?”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文君的心坎里,也道破了“蜀锦轩”困境的深层商业原因。她父亲醉心技艺,总以为酒香不怕巷子深,却忽略了商业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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