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他继续往下看。
“……更可骇者,今有朝廷大员,与奸商韦氏沆瀣一气,借征伐大宛、筹措军需之名,行中饱私囊、祸乱军国之事。其人位高权重,常以忠直自诩,实则贪墨无度,与方外邪术之徒往来,意图操纵朝局,断送前线将士性命于贪欲之手……”
“朝廷大员”、“方外邪术”……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御史中丞的眼睛。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已经有几个同样准备上朝的官员围了过来,对着揭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震惊、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一个年轻些的郎官低声问。
“韦家……确实势大。”另一个官员捻着胡须,眼神闪烁,“至于勾结朝臣……嘶,这可不敢乱说。”
“但写得如此具体……”御史中丞喃喃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的袖口。袖口内侧的丝绸冰凉光滑,但他的掌心却在冒汗。作为御史,风闻奏事是他的职责,但如此直白、具体的指控,而且直接贴在宫门口……这已经超出了“风闻”的范畴。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和宫墙砖石的土腥味,冲入肺腑。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低声道:“去,把这张揭帖小心揭下来,收好。不要损坏。”
然后,他翻身上马,不再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僚,径直向宫门内驰去。马蹄踏在宫道平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清晨空旷的宫苑里显得格外急促。
他知道,今天这场朝会,恐怕不会平静了。
***
同一时刻,长安城各处。
东市“醉仙楼”后墙围了一大群人。有早起赶集的商贩,有闲逛的市民,有路过的士卒。人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墙上的揭帖,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
“看这条!韦家去年卖给北军的皮甲,一扯就破!我有个远房表亲就在北军,他说过,发的皮甲根本挡不住箭!”
“还有这个!贿赂郡守……啧啧,难怪韦家的盐卖得比别人便宜,原来路子这么野!”
“朝廷大员……说的是谁啊?杜少卿?还是……”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都贴出来了!天子脚下,还能不让老百姓说话?”
“方外邪术……这说得也太玄乎了吧?”
“玄乎?你没听说吗?最近城里有些道士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商道乱国’,我看就是这帮人搞的鬼!”
声音嘈杂,情绪各异。有义愤填膺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将信将疑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但无论如何,揭帖上的内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杜周府邸所在的尚冠里,那张贴在侧墙的揭帖也被发现了。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气急败坏地想要撕掉,但已经有不少坊内的居民探头探脑地张望,指指点点。管家脸色铁青,一边命人撕揭帖,一边驱散人群:“看什么看!都是诽谤!诽谤朝廷命官!散了!都散了!”
但“朝廷命官”四个字,反而坐实了人们的某些猜测。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长安各个角落。茶馆、酒肆、市井街头,人们都在谈论着那些神秘的揭帖,谈论着韦家的罪状,谈论着那个神秘的“朝廷大员”。各种猜测、流言、添油加醋的版本,在口耳相传中不断发酵。
***
未央宫,前殿。
朝会的气氛,从开始就透着一种异样的凝重。
汉武帝刘彻高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穿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宽大的袖袍垂在御座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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