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金章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审视与探究。这不是朝堂上那种公开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注视,而是私密的、直指核心的打量。
“平身。”刘彻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比朝会上更加低沉。
金章直起身,垂手而立。
“张骞。”刘彻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之上,你言‘以商养战,以通制塞’。此议,朝中反对者众。”
“是。”金章坦然承认,“臣知此议惊世骇俗。”
“惊世骇俗?”刘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朕倒想听听,你所谓的‘商战’,究竟如何战法?莫非让商贾持刀剑,与匈奴骑兵对垒?”
金章抬起头,迎上刘彻的目光。
“陛下,商战非刀兵之战,乃国力之战。”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臣在朝堂所言,只是纲要。若陛下愿听,臣可详述。”
刘彻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边缘。那敲击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讲。”
金章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她不再是张骞,也不再是完全的叧血道人。她是凿空大帝,是统御七曜摩夷天商道法则的仙帝,是俯瞰过千年兴衰、见证过无数王朝经济脉络的存在。她的视野,在这一刻超越了时空。
“陛下,臣请以春秋时管仲治齐为例。”金章开口,声音在殿内回荡,“昔年齐桓公欲伐鲁、梁二国,管仲献策:令齐国上下皆穿绨帛之衣,且禁止民间织绨,所需绨帛,尽数向鲁、梁购买。鲁、梁之民见绨价高涨,皆弃农桑而织绨,一年之后,两国粮田荒芜,仓廪空虚。此时,管仲又令齐国改穿帛衣,断绝与鲁、梁贸易。鲁、梁粮价暴涨,民饥而国乱,不战自溃,遂归附于齐。”
刘彻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个故事他当然知道,但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解读过。
“你的意思是……”刘彻缓缓道,“以商贾之术,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是。”金章向前半步,声音更加有力,“陛下,匈奴何以强?其一在骑兵迅疾,其二在草场广袤,其三在劫掠为生。然其国中,铁器、盐、布帛、粮食,皆需从汉地或西域换取。若我大汉能掌控贸易通道,控制关键物资——”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墙上那幅舆图。
“比如铁。”金章指向舆图上匈奴王庭所在的大致位置,“匈奴冶铁之术远逊于汉,所需铁器多从汉地走私,或劫掠边郡。若我大汉严控边关,断绝铁器流出,同时以高价收购西域流往匈奴的铁矿石、废铁,令其无铁可用。三年之内,匈奴骑兵的箭头、刀剑、马镫,将逐渐朽坏。届时,纵有百万控弦之士,亦如无牙之虎。”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盯着金章,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继续说。”他的声音更低了。
“再如盐。”金章继续道,“草原缺盐,匈奴人需以牛羊、皮毛从汉地或西域城邦换盐。若我大汉在河西、西域设立官营盐场,以低价向亲汉部落售盐,以高价、甚至禁运向匈奴售盐。草原部落为求盐,必生内乱。届时,我大汉可扶持亲汉部落,分化匈奴势力。”
“还有布帛、粮食、茶叶……”金章的声音在殿内回响,“陛下,战争不止在沙场。控制物资,控制价格,控制流通,同样能杀人,能亡国。且此法,不费一兵一卒,不损大汉元气,却能令敌国从内部瓦解。”
刘彻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前,背对着金章。午后的光线照在他深青色的袍服上,勾勒出挺拔而孤峭的背影。他伸出手,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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