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得像石头的馕饼,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咔嚓咔嚓地啃起来。咀嚼声在寂静的戈壁中格外清晰,混合着风声,像某种野兽在磨牙。
一刻钟后。
第一队六个人翻身上马——马是河西走廊常见的河曲马,矮壮,耐力好,马蹄用布包裹,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他们朝着东北方向的敦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雅丹地貌的阴影里。
第二队四个人,没有骑马。他们从行囊里掏出破旧的商贾服饰——褪色的绸衫、磨破的皮靴、沾满油污的缠头布。又往脸上抹了些尘土,让皮肤看起来粗糙皲裂。最后,他们牵出四匹骆驼,骆驼背上驮着几只空木箱,箱子上贴着已经发黄的“长安韦氏”封条。
这是伪装。
他们要扮成韦家商队掉队的伙计,在商路上“寻找”大部队。
四人牵着骆驼,朝着正西方向的玉门关而去。骆驼的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铃铛被摘掉了,只有驼峰在月光下起伏的剪影。
甘父看着他们走远,转身,看向剩下的五个人。
这五个人是他最精锐的部下。
一个叫阿史那·骨咄禄,突厥人,四十多岁,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那是当年在匈奴王庭为张骞挡刀留下的。他善用一把突厥弯刀,刀法狠辣,能在一息之间连斩三人。
一个叫石勒,羯人,三十出头,身材矮壮如铁墩,双臂肌肉虬结。他原是西域某小国的奴隶,被张骞赎买,从此誓死追随。他不用刀,只用一对铁拳,能一拳砸碎马头。
一个叫苏毗·女罗,女羌人,二十七八岁,是当年张骞从羌人部落救出的nv奴。她善射,能在百步外射中奔跑的黄羊眼睛,也能在黑暗中凭风声判断敌人的位置。
还有两个是汉胡混血,一对兄弟,哥哥叫赵破奴,弟弟叫赵破胡。名字是张骞起的,寓意“破匈奴”。两人都善骑射,精通汉话和匈奴话,是探哨的好手。
五个人,五匹狼。
甘父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摊在地上。地图用炭笔画着西域南道的路线,从敦煌到鄯善,再到于阗、疏勒,沿途标注着绿洲、烽燧、和几个用红圈标出的点。
“这里。”甘父的手指戳在其中一个红圈上,“鄯善城东北三十里,孔雀河故道旁。韦家三年前买下的货栈,名义上是囤积丝绸、瓷器,转运去大宛。”
“实际呢?”阿史那·骨咄禄问,声音沙哑如磨砂。
“不知道。”甘父说,“所以要去看看。”
他收起地图,从行囊里掏出几样东西——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几块盐巴,几卷绷带,还有一小瓶金疮药。分给每人一份。
“昼伏夜出。”他说,“避开官道,避开烽燧,避开一切有人的地方。马匹留在三十里外,步行接近。若遇守卫,能避则避,不能避——”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脸。
“杀。”
五个人同时点头。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甘父翻身上马,马是一匹乌孙天马的后代,通体漆黑,只有四蹄雪白。他勒紧缰绳,马匹扬起前蹄,嘶鸣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走。”
六匹马,六个人,朝着西南方向的鄯善,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月光,扬起沙尘,在戈壁上拖出六道长长的烟痕。
***
三天后,敦煌。
市集开市的时辰,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在土黄色的城墙上,将夯土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城门口挤满了进出的商队——骆驼的腥臊味、马匹的汗臭味、人身上的体味,混合着香料、皮革、干果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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