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在采购令正式下达、物资启运前,将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
金章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又迅速消散。
她开始思考反击策略。
**一线在长安**。
她必须让武帝,或者至少是负责此事的重臣——丞相公孙贺、御史大夫儿宽——意识到这份采购名录有问题。但她在软禁中,宫禁卫士二十四小时监视,无法直接上奏,甚至无法与外界正常通信。桑弘羊能冒险来一次,已是极限,不可能频繁出入。
那么,只能通过间接手段。
制造舆论压力。
让“韦贲操纵军需采购、意图H国”的传言,以某种方式进入朝堂的视野。流言的力量,在汉代这个谶纬盛行、天人感应的时代,不容小觑。尤其是涉及军国大事、前线将士生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
丞相府、御史台、甚至光禄勋、卫尉等九卿衙门,每天都会收到各种匿名举报、百姓投书。大部分会被下属过滤掉,但如果同一件事,以不同形式、从不同渠道反复出现,就会引起注意。
如果还能附上一些“看似可信”的线索——比如某家商行过往劣迹,比如王平突然暴富的传闻——那么,负责审核的官吏就不得不“按例核查”。
一核查,就会拖延时间。
而拖延,就是她需要的。
**二线在西域**。
舆论只能拖延,不能根治。要彻底粉碎韦贲的毒计,必须拿到铁证——韦家商队倒卖劣质军需,或者与前线将领勾结的证据。
这需要甘父。
她最忠诚的臂助,此刻正在西域,经营着初具规模的商盟网络,同时暗中收集情报。甘父熟悉西域道路、部落、城邦,也了解韦家在那边的势力分布。更重要的是,他勇武果决,对她绝对忠诚,前世为她而死,此世她必全力保全。
但西域距离长安数千里,消息往返,即便用最快的驿马,日夜兼程,也需要大半个月。时间上来不及。
所以,西域线不能被动等待证据送回,而必须主动出击,与长安线形成配合。
金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她需要甘父做两件事:
第一,严密监视韦家在西域的商队动向,尤其是那些被列入采购名录的商行,近期是否有大规模收购劣质皮料、陈粮、废旧铁器的行为。一旦发现,立即设法获取实物样本,或找到经手人证。
第二,在韦家商队可能经过的关键节点——比如玉门关、阳关、敦煌,或者西域都护府所在的乌垒城——提前布置人手,一旦采购令下达、物资启运,就盯死运输队伍,记录沿途所有异常交接、调换行为。必要时,甚至可以制造“意外”,让部分劣质物资提前暴露。
这些证据,不需要全部送回长安。只要甘父能在西域当地,通过商盟或亲汉部落的力量,将部分证据固定下来,形成一份可信的证词或物证清单,然后设法送到西域都护府,或者直接交给即将出征的李广利军中正直的将领。
前线将领若提前知道军需有问题,必然警觉,甚至会主动向长安奏报。
届时,长安的舆论压力,与西域传来的前线预警,将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韦贲的网,就会从内部开始崩裂。
金章的手指,离开了袖中的银针。
她拿起桑弘羊留下的那卷素帛,和那支削尖的竹签。
笔尖蘸墨。
墨是松烟墨,色泽乌黑,带着淡淡的松脂香气。素帛质地细密,触感光滑微凉。
她开始书写。
用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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