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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东,韦府。
这座宅邸占地广阔,门庭森严,青砖高墙在夜色中投下厚重的阴影。与博望侯府的简朴清冷不同,韦府处处透着豪奢——门前的石狮比寻常官邸大上一圈,檐角飞翘,雕梁画栋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金漆光泽。但此刻,整座府邸异常安静,连巡夜家丁的灯笼光都只在宅院外围游弋,仿佛刻意避开了内宅深处。
韦府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偏院厢房。
从外面看,这间厢房与府中其他客房无异,窗棂紧闭,门扉普通,檐下挂着一盏熄灭的风灯。但若有人推门而入,便会发现内里别有洞天——房间比外观看起来大上三倍不止,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石砌成,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墙角立着四盏青铜兽首灯,灯芯燃烧着特制的鱼油,火光稳定而明亮,将整个密室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
最浓的是灯油燃烧时散发的、带着些许腥气的鱼油味,其次是青石板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冽的香料味道,从密室角落一只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长案。
案面光滑如镜,映着灯火的倒影。案上除了三只青玉茶杯、一只紫砂茶壶,便只有一卷摊开的竹简,以及几份散落的帛书。
韦贲坐在长案主位。
他年约四十许,面庞方正,下颌蓄着短须,一双眼睛不大,眼珠却异常黑亮,在灯火下转动时,总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此刻他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袍身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领口与袖口用银线滚边,整个人透着富贵气,但那富贵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阴鸷。
他的手指,正按在竹简上。
竹简摊开的部分,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记录着各种物资的名称、数量、单价,以及供货商家的名号。
“杜少卿到了。”密室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禀报。
韦贲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请。”
密室厚重的石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杜少卿走了进来。
他比韦贲年轻许多,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倨傲。他穿着一身墨绿色官袍,袍身浆洗得笔挺,腰间束着黑色革带,悬挂着一枚青玉印绶——那是御史台属官的标志。
杜少卿身后,石门缓缓合拢。
密室内只剩下两人。
不,是三人。
在密室最角落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一身素白道袍,长发披散,面容隐在灯火的暗影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那双在阴影里微微泛着幽绿色光泽的眼瞳。
玉真子。
她站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那双眼睛偶尔转动,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杜御史,请坐。”韦贲终于抬起头,朝杜少卿做了个手势。
杜少卿走到长案另一侧,撩起袍摆坐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官员特有的、刻意的从容。坐下后,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竹简,又扫过角落里的玉真子,最后落在韦贲脸上。
“韦公深夜相召,想必是有要事。”杜少卿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韦贲笑了笑。
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他脸上的阴鸷之色更浓了几分。他伸手,将竹简往杜少卿面前推了推。
“杜御史先看看这个。”
杜少卿接过竹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竹简上。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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