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走到御案旁,俯身仔细查看陶罐中的苜蓿苗。他伸手捏起一点罐中土壤,在指间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幼苗的气味,最后轻轻拨开叶片,观察茎秆的色泽和质地。
整个过程,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田禾。这位太仓令掌管国家粮仓,对农事、作物最是精通,他的话,将决定这些西域来的“奇物”究竟有没有价值。
良久,田禾直起身,面向刘彻,躬身道:“陛下,臣观此苗,根系发达,叶片肥厚,色泽鲜亮,确为健壮之态。其土壤湿润适中,显是精心照料。至于其作为牧草之效,臣虽未亲见,但据张大人所言,当非虚妄。”
他顿了顿,又道:“臣闻西域有苜蓿,确为良牧草。若真能适应中原水土,于北地推广,于国于军,皆有大益。”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田禾的话,等于为金章的“实物证据”做了权威背书。
杜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张骞竟然真的拿出了东西,更没想到,太仓令会给出这样的评价。他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却听御座上的刘彻已经说话了。
“好。”刘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骞,朕准你所请。少府拨钱粮,于上林苑划地十亩,试种这些西域作物。由你主理,太仓令协理。三年为期,朕要看结果。”
“臣,领旨谢恩。”金章深深一躬。
她能感觉到,朝班中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也有深深的敌意。
但她不在乎。
这只是第一步。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御座之上。
“陛下。”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臣还有一言。”
刘彻看着她:“讲。”
金章深吸一口气。
她能闻到殿内檀香的味道,那香气浓郁而沉静,与刚才苜蓿苗的清新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她能听见自己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脚下玉砖传来的冰凉触感。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从重生那一刻起,从带着三重记忆醒来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个机会——一个在最高权力面前,第一次系统阐述“商道”理念的机会。
不是零碎的进言,不是旁敲侧击的暗示。
而是堂堂正正地,在这未央宫前殿,在百官注视之下,说出那套被埋没千年、被污蔑为“妖道乱国”的思想。
她要凿开的,不止是地理上的天堑。
更是观念上的壁垒。
“陛下。”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臣以为,我大汉欲强兵,必先富国。欲富国,必先通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通商?
那个被鄙视为“末业”、被律法压制、被士人轻视的“商”?
用它来……富国?强兵?
杜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张骞啊张骞,你还是太急了。刚刚得了陛下一点支持,就敢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以商养战?你这是要动摇国本,是要将“重农抑商”的祖制踩在脚下!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御座上的刘彻,并没有勃然大怒。
那位帝王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章,手指轻轻敲击御案,眼神深邃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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