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躬身退入黑暗。
密道里只剩下金章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摇曳不定。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充满眼线的侯府,回到那张“病重”的床榻,继续演那场“命不久矣”的戏。
但她没有动。
她在想……留下这个决定,对不对。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醉心草药力未消,咳血症状半真半假,体力不足平日三成——留在长安,一旦事发,几乎必死无疑。
如果跟文君他们一起走呢?
她有密道,有伪装,有提前布置的撤离路线。现在走,还来得及。趁江充的注意力还在太**,趁绝通盟还没完全收紧包围网,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
然后呢?
桑弘羊怎么办?他那个脾气,绝不会自己逃走。没有她坐镇指挥,文君未必能强行带走他。
平准秘社怎么办?主事者临阵脱逃,这个组织瞬间就会分崩离析。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人,会怎么想?
商道理念怎么办?她若逃走,就等于承认自己“有罪”。从此,“重商”将成为“H国”的同义词,再无人敢提。她三世积累的理念、经验、心血,将彻底付诸东流。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绝通盟。
她若走了,就永远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有多深,背后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扼杀商道。
她必须留下。
至少,要看清敌人的脸。
至少,要为同伴争取时间。
至少……要站着死,而不是逃着生。
金章站起身,吹灭油灯。
密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摸着墙壁,往回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坚定的心跳。
回到卧室,墙壁合拢。
她躺回床榻,盖好被褥,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仿佛从未离开过。
傍晚时分,赵伯又来送药。
金章“勉强”喝了几口,又“咳”出一口血——这次的血是她提前含在嘴里的鸡血,温热腥甜。血溅在赵伯袖子上,赵伯的手抖了一下,药碗差点打翻。
“侯爷!”他的声音是真的惊慌。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停住。
金章“虚弱”地摆手:“没……没事……老毛病了……”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赵伯,用口型无声地说:今晚,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病重”。
赵伯会意,红着眼眶退下。
不久,侯府上下都传开了:侯爷又咳血了,这次比之前都厉害,太医令来看过,摇头叹气,开了副猛药,说“尽人事,听天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侯府,飞进长安城各个角落。
杜少卿府上,书房。
杜少卿听着下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张骞啊张骞,你也有今天。当年出使西域的风光呢?陛下面前侃侃而谈的得意呢?呵……病重?怕是吓得吧。”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清虚观的老道。老道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张骞此人,命格奇特。老道昨日观天象,见商星晦暗,却有异光隐现。杜公子还是莫要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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