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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白沙村的头顶,仿佛要将这座贫瘠的渔村彻底碾碎。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湿冷彻骨的寒意却越发浓重。那股子寒意顺着破烂的窗棂缝隙、塌陷的墙角钻进来,像是一条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在屋子里无声地游走,无孔不入,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李家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煤油灯芯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微响,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豆大的昏黄光晕摇曳着,将李沧海那高大却有些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随着火光晃动,那影子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显得有些狰狞,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壮。
李沧海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烂砖头勉强垫着的方桌前。他的面前,铺着一张从孩子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纸面上还残留着几道之前写错的算术题印痕。他手里死死攥着的,是一截短得捏都费劲的铅笔头,那是从灶台角落里翻出来的,笔尖已经磨得有些秃了。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他在画图。
或者说,他在描绘他灵魂深处那片沸腾的大海,在勾勒一条通往生的彼岸的航线。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铅块,沉重而滞涩。母亲已经哭累了,靠着墙角的稻草堆打起了盹,满头花白的乱发在风中凌乱,眼角还挂着浑浊的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凄凉的光。父亲李大海因为腿伤的剧痛和心里的愧疚,在昏睡中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声响,听得人心如刀绞。弟弟李沧河坐在门槛上,手里机械地磨着那把生锈的鱼叉,磨刀石发出单调的“霍霍”声,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的漆黑,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在那儿独自消化着屈辱和愤怒。
“沧海……”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这份死寂,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陈秀英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透。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眉头紧锁,眼底是一夜未眠的红血丝。
她把水碗轻轻放在桌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手在衣角上绞了半天,指节用力到发白,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李沧海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张纸上的线条,低沉地应了一声:“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陈秀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明天……明天我去趟县城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也是绝望,“我听村东头的二妮说过,县医院现在收血……只要身体好,一次能抽几百CC,能给几十块钱营养费呢。要是……要是咱们多抽点,或者我再找二妮借点身子骨弱的借口,医生心软,或许能多给点……”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决绝,那是为了家可以牺牲一切的狠劲,“加上家里这点现钱,或许能凑个百十来块。剩下的……咱们再去求求刘癞子,给他跪下,多宽限几天……只要他不开口要人,咱们哪怕把房子抵给他……”
“啪!”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李沧海手中的铅笔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水碗都晃了晃。
那截短短的铅笔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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