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给父亲治病,他低声下气地求遍了巷子里的这些人。哪怕只是借十块钱,哪怕跪下来磕头,换来的也是冷漠的摆手、无情的嘲弄,甚至还有人放狗咬他。那时候,这些人可没说什么“面相好”、“积了德”,那时候他们说的最多的是“李家这回算是完了”、“这钱借出去就是打水漂”。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行了。”
李沧海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院子里的嘈杂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着这位新晋的“有钱人”能说出什么金玉良言,或者像以前那些暴发户一样,给大家发点喜糖,赏点什么甜头。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姊妹。”
李沧海的声音平静,不高亢,也不卑微,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今儿个我家有些私事,还要安顿老人和孩子,乱得很。这债也还了,人也清了,大家都散了吧。改日有空,咱们再聊。”
没有大家期待的发糖,也没有炫耀钱财后的得意洋洋,只是一句客套却疏离的逐客令。那态度,就像是在赶一群不请自来的苍蝇。
有些人的脸色僵了一下,笑容凝固在脸上,显得滑稽可笑,似乎没想到李沧海会这么不给面子。往日里李沧海见人都是笑呵呵的,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硬气了?但看着李沧海那双深邃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再看看站在他身后、正撸着袖子横眉冷对的大壮,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李沧海,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老实人了。他现在是能把刘癞子几句话吓跑、随手掏出几千块钱的主儿。那可是几千块啊!那是能买几条人命的钱!得罪了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那是那是,家里有事要紧,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不耽误你们休息。”
王大婶讪讪地笑了笑,退后几步,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沧海啊,要是家里忙不过来,尽管喊婶子一声,婶子有力气!咱们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知道了。”
李沧海点了点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对着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着这群势利眼就心烦。他心领神会,几步跨到院门前,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双手抓住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咣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院门被重重地关上了。那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门闩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悦耳,仿佛是一道铁闸落下,将所有的喧嚣、窥探、算计,统统隔绝在了那堵破旧的围墙之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李沧海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麻袋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合着院子里老槐树淡淡的清香,还有灶膛里飘出的烟火气。这味道,并不香艳,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和安稳。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陈旧的窗户纸透进几缕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母亲李刘氏还坐在炕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布袋子——那是刚才分钱后剩下的,虽然大部分给了刘癞子,但剩下的依然是一笔巨款。老人的手在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妻子陈秀英站在炕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扫地用的扫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却不敢出声,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芦苇。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释放。
这几个月来,这个家经历了太多的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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