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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闷响,沉闷而厚重,并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抽在了刘癞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也抽碎了他那一身虚张声势的嚣张与不可一世。
原本充斥着谩骂、威胁和淫笑的小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原本在风中呜咽的老槐树,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止住了声息,枯黄的叶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而此刻,那张摇摇欲坠、漆皮剥落的桌子正承受着它这辈子从未承受过的重量——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沉重布包,此时大敞着口,里面的东西像是不甘寂寞的泉水,哗啦啦地流淌出来,堆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那不是普通的泉水,那是红色的激流。
那是整整一麻袋的“大团结“。
在那个物质匮乏、万元户尚属凤毛麟角、“大锅饭“余温尚存的年代,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那一张张印着工农兵头像的十元大钞,崭新、挺括,散发着特有的油墨香气,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光泽。它们互相挤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众人听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最令人心跳加速的乐章,也是这个时代最直击灵魂的图腾。
在那个年代,十元钱能买十几斤猪肉,能置办一桌像样的酒席,能给全家添置过年的新衣。“大团结“三个字,承载着无数家庭的梦想与渴望。而现在,这样一座金山,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刘癞子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刚点燃不久的“大前门“,这是城里人才抽得起的好烟,平时他只在逢年过节时才舍得买上一包,今天特意拿出来撑场面。此刻,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随着他剧烈的颤抖,“啪嗒“一声掉落在他那件为了显摆特意借来的黑色皮夹克的领口里。滚烫的烟灰烫穿了里面的衬衣,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那双原本凶光毕露、不可一世的三角眼,此刻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艰难的、仿佛被卡住羽毛般的吞咽声。
“这……这……”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一团干燥的棉花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去镇上收账时见过的几百块,那还得是一沓毛票和零钱凑出来的。像这样成堆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他连做梦都没敢这么做过——毕竟,梦里的钱往往也是模糊的,而眼前的这一幕,真实得让他感到恐惧。
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打手,此刻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他们平时跟着刘癞子横行乡里,自诩见过世面,可实际上,他们见过的最大票面也就是五块钱的“炼钢工人“,这还是逢年过节给家里寄钱时才能摸一把。而现在,这一桌子红彤彤的“大团结“,像是一座座红色的金山,瞬间击碎了他们对财富的所有认知,也击碎了他们作为“打手“的虚妄底气——在这样一笔巨款面前,他们手里拿的铁棍和砖头,显得是那么的寒酸和可笑。
一个胆子稍大的打手,甚至不自觉地松开了手里的铁棍,任由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沓沓钞票,嘴里喃喃自语:“乖乖,这么多钱……这辈子值了……”
相比之下,李沧海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心悸。
他站在桌边,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充满掌控力的姿势。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刘癞子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炫耀后的得意,也没有一丝畏惧后的庆幸,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和嘲弄,仿佛他刚刚扔在桌子上的,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这种淡然,比任何嚣张的叫喊都更具杀伤力。它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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