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李沧海站在院门口,脚步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看着那个连院墙都残缺不全的家,看着那扇破败的门,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前世,他因为无力偿还那三百块钱的高利贷,因为受不了刘癞子那帮人的折辱,选择了逃避。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到了南方的工地上,一走就是三年。等他再回来时,父亲已经含恨离世,母亲哭瞎了双眼,妻子陈秀英为了撑起这个家,在那场著名的“卖鱼风波”中受尽了屈辱,最终心灰意冷,含泪改嫁。
那是他一生的痛,是他懦弱的代价,是他每晚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父亲还活着,母亲还能看见光,妻子还在家里等着他。
“哥?咋不进去?”
李沧河见大哥愣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破院门,神色恍惚,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是不是怕爹骂咱们昨晚没回来?爹要是骂,你就说是我要在船上守夜的,反正我皮糙肉厚,挨两下打没事。”
李沧海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张稚气未脱却又故作坚强的脸,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沧河瘦弱的肩膀。
“骂就骂吧,骂两句少块肉吗?只要人还在,挨骂也是福气。”
他抬脚,跨过了那个早已断裂的门槛。
“走,进去给爹娘报个平安。”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黄狗蜷缩在屋檐下。它的毛色枯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个搓衣板。
看到两人进来,它勉强抬起眼皮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呜咽。
这一幕,看得李沧海心里一阵刺痛。
连狗都饿成这样,人呢?
他快步走到正屋门前。那扇贴着早已发白的“福”字的木门虚掩着,福字的边角已经卷起,露出了下面暗沉的木纹。
“爹,娘,我们回来了。”
李沧河抢先一步推开门,喊了一声。因为心虚,他的声音有点大,在狭窄的屋子里嗡嗡作响。
屋内光线昏暗,那是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暗。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合着发霉的稻草味、陈年的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极其复杂,那是贫穷特有的气息,那是绝望发酵后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却又无处可逃。
李沧海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屋子正中间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红砖头勉强垫着的方桌。桌面上的漆早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茬,上面放着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还有一双断了一截的竹筷子。
屋顶的一角还在漏雨,水滴落在早已接满的脸盆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滴答”声,像是在给这个贫穷的家庭倒计时。
而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那张所谓的“床”,其实只是用几块木板和稻草铺成的通铺。
一个须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躺在上面,眉头紧锁,脸色蜡黄,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他的左腿被两块粗糙的木板简陋地固定着,肿胀得像根发面馒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那是为了省钱,没去正规医院,找乡下赤脚医生随便看的后果。
那是父亲,李大海。
在通铺的另一头,一个身形佝偻的妇人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针线,似乎在缝补着什么。听到动静,她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母亲。
岁月的风霜在她的脸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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