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大潮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漆黑的大海,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知到大海的脉搏,“大潮汛,意味着深海的暖流会往浅海涌。大黄鱼、石斑鱼,这些值钱的大货,都会顺着暖流往礁石群里扎,去那里产卵、觅食。这就是‘鱼道’。”
“近海那片沙地,早就被咱们村那几百条船像梳头一样梳了几百遍了,连个鱼苗都不剩。要想翻身,要想抓到大货,就只能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别人不敢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深浅;我有图,我知道深浅,这就是我的机会。”
“鬼礁,在别人眼里是死地,在我眼里,就是生地。那是咱们白沙村唯一的出路。”
李沧海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目光,也是猎人瞄准猎物的目光。
林振东沉默了。
他点燃了一袋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辛辣的烟雾在屋子里缭绕,遮住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老头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沧海,你说的这些,在理。大潮汛确实会有大货进礁石群。‘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是……那地方太凶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张图不准,或者是船扛不住那里的浪头,你全家可就……”
“支书,我现在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李沧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刘癞子三天后就要来收账。还不上钱,房子要被扒,人要被打散,秀英还得受罪。与其坐以待毙,看着家破人亡,不如拼死一搏。赢了,我李家翻身,给您磕头烧香;输了,也就是早死几天的事,起码我死在海上,是个爷们死法。”
他走到桌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而且,我不光是为了自己。支书,您看看咱们村现在的样子。”
“大家都穷。都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刨食。供销社收鱼的价格压得那么低,还要凭票供应柴油、网具。咱们累死累活,最后还是吃不上饭。年轻人都想跑,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这样下去,白沙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想试试。我想闯出一条新路来。如果这次我赢了,这张图,我分文不取,献给村里。以后咱们村的船,都能去那片海里捞金子。咱们也能挺直腰杆,不再看供销社那些人的脸色!”
这番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珠玑。
屋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走动声。
林振东拿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老眼透过烟雾,死死地盯着李沧海。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那个曾经唯唯诺诺、见人只敢低头、被刘癞子欺负得像条狗一样的李大海的大儿子,此刻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领袖般的气质。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穷困之后的决绝,更是一种想要带着大家伙儿过好日子的野心。
这小子,有野心,是好事啊。
咱们村,太缺这种有野心的年轻人了。都是被穷日子吓怕了,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敢去闯?
林振东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沧海啊,你这嘴,现在是真能说。你说得我心动了,说得我这把老骨头都跟着热乎起来。”
“但是,光有图还不行。你那条船,那是咱村最破的一条,我看连耗子进去都得捂着鼻子出来。漏水漏得像筛子,帆也是补丁摞补丁,发动机那是哪年的老古董了?就凭这,你也敢去鬼礁?那地方的浪,一个就能把你那破船拍散架!”
李沧海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时候到了。他必须把准备工作做到极致,才能让老支书彻底放心。
“船的事,我有办法。我有手艺,能修。桐油和麻丝您批了,我就能把缝子堵严实。但我缺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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