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像海啸一样冲进了他的脑海,强行与他的意识融合。
剧痛。
那是灵魂撕裂般的痛。
一九八二年……农历三月初七……白沙村……
父亲李大海,半个月前台风天抢修渔船,从桅杆上摔下来,腿断了,躺在家里哼哼。
家里没钱治,借了村霸“刘癞子”的三百块钱高利贷。
今天是他在那条破木帆船上值夜,船是生产队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漏水漏得像筛子。
还有……对,还有弟弟,李沧河。
“哥!你发什么呆啊!”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凑到了眼前。二十岁的李沧河,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船要沉了!咱俩今天都得喂鱼!”
李沧海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心脏猛地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后怕瞬间涌遍全身。
他重生了。
老天爷没让他死在那个冷冰冰的养老院里,而是把他扔回了四十三年前。这一年,悲剧还没开始,弟弟还在,父亲还在,那个家还没散。
“喂鱼?”
李沧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慌得手足无措、只会拿个破木桶拼命往外泼水的弟弟,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最后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
前世,就是今天。
因为大风浪,船漏水,他和弟弟只会哭喊着舀水,结果发动机进水报废,船也差点沉了。虽然命保住了,但修船的几千块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他不得不把弟弟送去顶债,开启了那一辈子的噩梦。
懦弱。
真他妈懦弱!
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只知道哭,只知道怕,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别泼了!”
李沧海突然一声暴喝,声音虽然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嘶哑,却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严。
李沧河被吼愣了,手里的木桶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大哥。
平日里,大哥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遇到事只会蹲在墙根抽旱烟,怎么今天……
“那是无用功!”
李沧海一把抹掉脸上的海水,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船舱。他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瞬间判断出了局势。
“这水是从船底涌上来的,你往外泼能泼多少?再泼半小时,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那……那咋办啊哥?”李沧河带着哭腔问,六神无主。
“听我的。”
李沧海咬着牙,强忍着身体虚弱带来的眩晕感,蹲下身子,耳朵贴在湿冷的船板上。
隆隆的水声,像是怪兽在低吼。
他在听。
他在找那个“出血点”。
前世几十年的航海经验,让他对船只结构烂熟于心。这种二十吨级的木质“大排仔”,通病就是龙骨连接处容易松动。
左舷,第三块压舱板下面。
“在那儿!”
李沧海猛地抬头,指着船尾阴暗的角落,“沧河,工具箱!拿麻絮、桐油灰,还有那把最重的锤子!快!”
李沧河看着大哥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那是主心骨的感觉。他不敢怠慢,手脚并用地爬向角落,翻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